朝中措
宋代 张抡
鸣榔惊起鹭鸶飞。
山远水弥弥。
米贱茅柴酒美,霜清螃蟹螯肥。
人生所贵,逍遥快意,此外皆非。
却笑东山太傅,几曾梦见蓑衣。
注释
1. 鸣榔(láng):又作“鸣桹”,渔人敲击船舷或船桨发声,用以惊鱼入网,亦作行船号令。榔,捕鱼时用的敲船长木。
2. 鹭鸶:白鹭,水鸟,羽白,栖于江湖洲渚。
3. 弥弥(mí):水盛满、水势浩渺的样子,语出《诗经·邶风·新台》“河水弥弥”。
4. 茅柴酒:乡村自酿的粗酒,味烈而薄,因以茅柴为燃料酿炊,故称,代指村酿薄酒。
5. 霜清螃蟹螯(áo)肥:霜降后蟹肥,为旧时物候常识;螯,螃蟹的第一对足,形如钳。
6. 东山太傅:指东晋谢安。谢安曾隐居会稽东山,屡辞朝廷征召,年四十余始出山执政,官至太傅,指挥淝水之战有功。后世以“东山再起”称其事。
7. 蓑(suō)衣:蓑衣,草编雨衣,渔樵隐者所服,此代指真正的隐逸渔钓生活。
译文
敲响船舷的木榔,惊起一群白鹭飞去。
远山迢迢,江水浩浩荡荡。
米价低贱,村酿的茅柴酒正美,
霜天清冷,螃蟹的螯足正肥。
人生最可贵的,
是逍遥自在、称心快意,
除此以外的一切都不算什么。
我不禁笑那隐居东山、后来做了太傅的谢安,
他几时真正梦见过一件蓑衣呢?
赏析
此词写渔隐生涯的快意,而于结句借谢安故事翻出一层傲视公卿的意气,是张抡渔隐词中笔力最豪健的一首。起句“鸣榔惊起鹭鸶飞”以声发端:鸣榔,敲击船舷木以惊鱼驱鸟之声,一声脆响,惊起一群白鹭凌空而去,画面由静入动,声、色俱出,起笔便见渔人的从容意态。次句“山远水弥弥”随即放远:远山迢递,水光浩渺。“弥弥”(mí)本《诗经·新台》“河水弥弥”之语,状水盛满之貌,与远山相映,境界空阔。三四句是极有烟火气的白描:“米贱茅柴酒美,霜清螃蟹螯肥”——米价低贱则生活无虞,村酿茅柴酒正美,霜降之后螃蟹螯足肥美。以“贱”“美”“清”“肥”四字对举,把吴中水乡的丰足之乐写得亲切可掬,且霜后蟹肥最合物候,见出词人真懂村居之乐。下片“人生所贵,逍遥快意,此外皆非”直抒胸臆,三句斩钉截铁,把人生价值归于逍遥与快意,其余一概斥“非”,立论峻直,是全词的纲领。结拍“却笑东山太傅,几曾梦见蓑衣”用谢安典:太傅谢安早年高卧东山、屡辞征辟,后人以为高士;词人却笑他——身在东山时的谢安,几曾真正梦见过蓑衣?意谓谢安的“隐”终究是待时而动的栖遁,心仍系朝堂,与真心归隐水滨的渔人不可同日而语。此一翻案冷峭而有力,使前面米酒蟹肥的闲趣升华为对功名心与真隐趣的辨析,傲骨隐然。全词声色、饮馔、议论、用典四层推进,爽利如口语而理趣盎然。
作者简介
张抡,字材甫,号莲社居士,宋代词人。其词多写山林隐逸、养生修道和闲适生活,语言平和清雅,常表现超脱尘俗的生活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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