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措
宋代 张抡
沙明波净小汀洲。
枫落洞庭秋。
红蓼白苹深处,晚风吹转船头。
鲈鱼钓得,银丝旋鲙,白酒新篘。
一笑月寒烟暝,人间万事都休。
注释
1. 汀洲:水中小洲。
2. 洞庭:洞庭湖,在今湖南省北部,滨于楚地,古诗词中常为水天苍茫之境的代表。
3. 红蓼(liǎo):蓼草的一种,秋日开红花,多生于水边,诗词中常见的水际秋色意象。
4. 白苹(píng):苹,同“薲”,一种浮生水面的水草,夏秋开白花,故称白苹,多生于江湖洲渚之间。
5. 鲈鱼、银丝旋鲙(kuài):鲈鱼脍用晋代张翰(字季鹰)因秋风起而思吴中莼羹鲈脍、遂辞官归乡的典故,后为思归隐逸之典;鲙,细切的鱼肉,银丝状其色白丝细;旋,随即、立刻。
6. 新篘(chōu):篘,滤酒,谓用竹器漉去酒糟;新篘即新漉的、刚刚酿成的酒。
7. 月寒烟暝:月色清寒、烟霭昏暗,写夜暮四合的江上景色。
译文
沙洲明亮,波浪洁净,小小的水洲静卧江心。
枫叶飘落,洞庭湖上正是深秋。
红蓼和白苹丛生的深处,
晚风把船头慢慢吹转了方向。
钓起一尾鲈鱼,
随手切成银丝般的鱼脍,
新漉的白酒刚刚滤熟。
对着寒月暮烟付之一笑,
人间万事,从此都罢休了。
赏析
此词写秋日泛舟洞庭之乐,于张抡一组渔隐《朝中措》中别具秋色苍茫之美。起句“沙明波净小汀洲”连用“明”“净”二字,写秋水澄澈、沙洲明净,三字一景,字字如洗,先立起一个清旷的底色;“小汀洲”以“小”字收束,见出词人视界之悠远闲淡。次句“枫落洞庭秋”点明时地:枫叶飘落、洞庭生秋,暗化《九歌·湘夫人》“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的意境,只五字而楚天秋色尽出,且“枫”“落”“秋”三个开口的字音都有萧疏之感,声情相合。三四句“红蓼白苹深处,晚风吹转船头”由远景转入近景:红蓼、白苹一红一白,设色鲜丽,船在花洲深处被晚风吹转,人似被动实自适,写景中藏着泛舟随流的闲趣。下片转入人事之乐:“鲈鱼钓得,银丝旋鲙,白酒新篘”三句排比而下,全用短促的名词性短语,节奏轻快如人手忙脚乐:钓得鲈鱼,立即切成银丝般的鱼脍,白酒新漉方熟。“鲈鱼鲙”用晋人张翰见秋风起而思吴中鲈鱼脍、遂辞官归里的典故,暗点弃官归隐之志,用典不着痕迹。“旋”“新”二字尤见当时当地的鲜活酒食之趣。结拍“一笑月寒烟暝,人间万事都休”陡然宕开:夜色渐深,月冷烟暝之际,渔人付之一笑,人间万事到此都可罢休。上七句铺陈之乐,全为结句这一“休”字作势——非消沉之“休”,而是勘破尘俗、心满意足后的放下与超脱。全词由景入事、由乐入悟,以“一笑”收束“万事”,正是张抡闲适词一贯的旷达格调。
作者简介
张抡,字材甫,号莲社居士,宋代词人。其词多写山林隐逸、养生修道和闲适生活,语言平和清雅,常表现超脱尘俗的生活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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