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

宋代

炎天何处可登临。

须于物外寻。

松风涧水杂清音。

空山如弄琴。

宜散发,称披襟。

都无烦暑侵。

莫将城市比山林。

山林兴味深。

注释

1. 登临:登山临水,指游览高处。2. 物外:世俗之外,尘世之外,指超脱名利的自然境界。3. 松风涧水:松间之风与山涧流水,二者皆自然声响,古人视为清雅之音。4. 杂清音:混杂成清越的声音;杂,交织、汇合。5. 弄琴:弹琴。空山天籁如人抚琴,以人为琴声喻自然声响。6. 散发:散开头发不加束冠,指脱略形迹、不受拘束的隐者姿态。7. 披襟:敞开衣襟;语本宋玉《风赋》“有风飒然而至,王乃披襟而当之”,谓迎风纳凉。8. 称(chèn):适合、相称,“称披襟”即正适合敞开衣襟。9. 烦暑:闷热的暑气。10. 兴味:情趣、意味。

译文

炎热的夏天,到哪里去登高纳凉呢?

必须到尘世之外去寻访。

松间清风与山涧流水交织成清越的乐音,

空寂的山林仿佛有人在弹琴。

正宜散开头发,敞开衣襟,

全然没有烦人的暑气相侵。

不要拿城市来比山林,

山林的情味实在深长。

赏析

这首《阮郎归》是张抡咏夏组词中的一首,专写盛暑之中何处可以避炎登临的问题,答案却不在名山大川,而在“物外”的山林。起拍以自问自答领起全篇:“炎天何处可登临”,问得直截,随即以“须于物外寻”作答,一个“须”字、“外”字,已把词意从地理空间引向精神空间——避暑先避世,消暑先消心。“松风涧水杂清音,空山如弄琴”二句是全词写得最灵动处:松涛与涧水两种天籁“杂”成一片清音,“杂”字炼得极妙,不是单调的松声或水声,而是众籁交织;着一“弄”字,空山竟如有人弹琴,静中之声反衬山中至静,是“鸟鸣山更幽”式的手法,视听通感,清凉之意扑面而来。下片由景入人:“宜散发,称披襟”,散开头发、敞开衣襟,两个三字句写尽疏放之态,与官场冠带的拘束恰成对照,也暗用魏晋名士散发裸袒以傲世的意趣。继以“都无烦暑侵”点明结果,结拍“莫将城市比山林,山林兴味深”翻出主旨:城市与山林之别,不在温度而在兴味,山林之“深”是意趣之深,也是道家复归自然之理之深。全词语言浅近而结构完密,由问而答、由景而情、由身而心,体现了张抡晚年隐居山中自号莲社居士、以词写山林道趣的一贯风格,在宋代同类消夏词中以理趣胜。

作者简介

张抡,字材甫,号莲社居士,宋代词人。其词多写山林隐逸、养生修道和闲适生活,语言平和清雅,常表现超脱尘俗的生活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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