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

宋代

恼烟撩露。

留我须臾住。

携手藕花湖上路。

一霎黄梅细雨。

娇痴不怕人猜。

随群暂遣愁怀。

最是分携时候,归来懒傍妆台。

注释

1. 恼烟撩露:烟,湖上水汽雾霭;露,露水。谓夏晨湖上的烟霭与露水撩拨着人的情绪,恼、撩二字使雾露有了招惹的意味。2. 留我须臾(yú)住:须臾,片刻。挽留我再停留一会儿,写湖光之可爱令人生恋。3. 藕花:荷花。4. 湖上路:湖边之路,所指或为杭州西湖。5. 一霎:一阵、片刻。黄梅细雨:黄梅时节的细雨,农历四五月间梅子黄熟时江南多雨,故称黄梅雨,此点明时为初夏。6. 娇痴:娇憨天真之态。7. 不怕人猜:不怕别人猜疑,谓与所欢携手偕行,坦荡无惧人言。8. 随群暂遣愁怀:随群,与同伴相偕;暂遣,暂时排遣。谓姑且与同游诸人一起消解愁绪。9. 分携:分手、离别。10. 懒傍妆台:慵懒地不肯到梳妆台前,谓归后意兴阑珊,无心梳妆。

译文

湖上的烟霭和露水,撩拨着人的心绪。

挽留我再停留片刻。

在荷花开满的湖边路上携手同行。

一阵黄梅时节的细雨飘落。

娇憨天真,不怕别人猜疑。

与同伴们在一起,暂且排遣满怀愁绪。

最难过的还是分手的时刻——归来之后,连妆台也懒得去傍。

赏析

这首《清平乐》记一次湖上游冶之乐与散后之怅,是朱淑真词中最坦率活泼、也最受争议的一首,足见其性情中大胆真率的一面。上片写湖上:起句"恼烟撩露"以拟人起笔,夏晨的雾霭与露水竟成了撩人的角色,一来就渲染出满湖清新而挑动心绪的气息。"留我须臾住",好景留人,人亦乐留,一"留"字写出湖上风光的吸引力与游人的贪恋。"携手藕花湖上路"是全词的焦点:莲花深处,与意中人携手同行,这在礼法森严的宋代闺阁中是何等大胆的举动,词人不避讳、不掩饰,坦然写之。"一霎黄梅细雨"缀以时令与天气,一阵梅雨飘过,荷香雨润,镜头般定格了这段湖上时光,欢愉之中微含朦胧。下片"娇痴不怕人猜"承携手而来,是全词最见性情之句:娇憨天真,我行我素,不怕别人猜疑——朱淑真在《自责》诗中曾写过女子作诗被视为"不悔"之罪的时代氛围,此句正是不顾忌讳的宣言,其坦荡之姿在宋词中罕有其匹。"随群暂遣愁怀"随即透出底细:纵然此刻言笑晏晏,那愁怀却原是深藏的,今日不过是借同游暂一排遣——原来热闹底下的底色仍是孤寂,湖上之乐是对平日愁苦的暂时超拔。于是结拍"最是分携时候,归来懒傍妆台"便有了着落:最难受的正是分手那一刻,归来之后,连妆台也懒怠去傍——妆是为人而施的,人既散,妆亦无谓。全词前四句极写欢,后四句渐露愁,以乐景起、以懒散收,中间"不怕人猜"与"暂遣愁怀"两句一动一静、一明一暗,将少女的率真与深心的寂寞打成一片,真情至性,不假雕饰,是研究朱淑真其人其词的重要文本。

作者简介

朱淑真(约1135~约1180),号幽栖居士,宋代女词人,亦为唐宋以来留存作品最丰盛的女作家之一。南宋初年时在世,祖籍歙州(治今安徽歙县),《四库全书》中定其为“浙中海宁人”,一说浙江钱塘(今浙江杭州)人。生于仕宦之家。夫为文法小吏,因志趣不合,夫妻不睦,终致其抑郁早逝。又传淑真过世后,父母将其生前文稿付之一炬。其余生平不可考,素无定论。现存《断肠诗集》、《断肠词》传世,为劫后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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