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

宋代

黄鸟嘤嘤,晓来却听丁丁木。

芳心已逐。

泪眼倾珠斛。

见自无心,更调离情曲。

鸳帏独。

望休穷目。

回首溪山绿。

注释

1. 黄鸟嘤嘤(yīng):黄鸟即黄莺,嘤嘤,鸟鸣声,语本《诗经·小雅·伐木》"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嘤鸣古指求友之声。2. 丁丁(zhēng zhēng):伐木声,语亦出《伐木》"伐木丁丁",此处指晓来所闻的斫木之声。3. 芳心:芬芳的花心,兼指女子的春心、芳情。4. 已逐:已经随着(伐木声或飞鸟)而远去了,谓春心已随鸟声波动而去。5. 泪眼倾珠斛(hú):斛,量器,十斗为一斛;珠斛,盛满珍珠的斛,谓泪如倾倒满斛珍珠,极写泪多。6. 见自无心:见面也自知(对方)没有心意,或解为"既见其人本无心于此",谓所思者无意,徒然伤心。7. 调离情曲:调,弹奏、谱写;谱一支离情的曲子。8. 鸳帏(wéi)独:鸳帏,绣有鸳鸯的帷帐,鸳鸯喻成双,而帐中人独,"独"字与鸳字相刺。9. 望休穷目:休,不要;穷目,极目远望。谓不要望了,望又何益。10. 回首溪山绿:回望处,溪水青山一片新绿,春深矣,而人不在。

译文

黄莺嘤嘤啼鸣,清晨听到的却是丁丁的斫木声。

芳心已经随之远去。

泪水倾泻,如同倒出一斛珍珠。

即使相见,也明知对方无意,只能谱一支离情的曲子自遣。

鸳鸯帐里,独此一人。

不要再极目远望了。

回过头来,只见溪水青山一片新绿。

赏析

这首《点绛唇》以《诗经·伐木》之典起兴,把晓来的鸟声与斫木声写成触发离愁的引信,别有巧思。起拍"黄鸟嘤嘤,晓来却听丁丁木",用典极为自然:嘤嘤鸟鸣本是求友之音,丁丁伐木本是召友共饮之乐,两声相和,正是《伐木》篇里人与鸟相乐的春天。可是一个"却"字翻转了全部暖意——清晨听到的却是斫木之声,良辰美景中闯入一声生硬的丁丁,惊破了鸟与人相悦的和鸣,也惊破了闺中人的心。"芳心已逐"紧承此声:芳心已被这嘤嘤与丁丁牵引而去,逐谁而去?逐那春光,逐那未见之人。"泪眼倾珠斛"骤然放大,泪如满斛珍珠倾泻,用极夸张的量词写尽伤心之骤与深。过片"见自无心,更调离情曲"是全词最酸楚的一笔:不是不能见,而是见了也明知对方无意,那么这番相思只能谱成一支离情曲,自弹自听——求友之音既唤不来所思,遂把心事付与琴弦,哀音自赏,倍觉孤寂。结拍"鸳帏独。望休穷目。回首溪山绿"三句收束:绣着鸳鸯的帐中只此一人,"鸳"与"独"两字并置,反讽之痛不言而喻;"望休穷目"是自我劝止——别再极目远望了,望亦无益;然而不望远处,一回首,却是溪山新绿、春色满眼。不望而自见,此三句层层折转:望则伤,休望而景更伤,春色成了无处可避的伤心之物。全词以经典起兴、以矛盾收束,声(鸟声、木声、琴声)与色(泪、绿)交织,把春日独居的凄凉写得声情并茂,含蓄中见锋棱。

作者简介

朱淑真(约1135~约1180),号幽栖居士,宋代女词人,亦为唐宋以来留存作品最丰盛的女作家之一。南宋初年时在世,祖籍歙州(治今安徽歙县),《四库全书》中定其为“浙中海宁人”,一说浙江钱塘(今浙江杭州)人。生于仕宦之家。夫为文法小吏,因志趣不合,夫妻不睦,终致其抑郁早逝。又传淑真过世后,父母将其生前文稿付之一炬。其余生平不可考,素无定论。现存《断肠诗集》、《断肠词》传世,为劫后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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