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鹤仙

宋代

好山横翠幕。

更一水流烟,嫩阴成幄。

薰风转林薄。

笑劳生底事,漫嗟离索。

霞觞细酌。

尽流年、青镜易觉。

算芙蓉、玉井香翻,不减旧阶红药。

寂寞。

草玄空老,问字人稀,也胜投阁。

骑鲸后约。

追汗漫,记寥廓。

便风帆高挂,云涛千里,谁道蓬壶水弱。

任蟠桃、满路千花,自开自落。

注释

1. 翠幕:翠绿色的帷幕,喻横列的青山。2. 幄(wò):帷帐,喻浓密的树阴。3. 林薄:草木丛生之处,交错曰林,草丛曰薄。4. 底事:何事、什么事。5. 漫嗟:徒然地叹息。6. 离索:离群索居,指孤独生活。7. 霞觞:盛满美酒的酒杯,酒色如霞。8. 青镜:青铜镜,代指照镜自视。9. 玉井:传说华山峰顶有玉井,中生千叶白莲。10. 红药:红芍药花。11. 玄空老:玄学空谈使人早老,指沉潜学问而岁月消磨。12. 问字:西汉扬雄多识古文奇字,时人载酒问字;此指来求学问道的人。13. 投阁:扬雄校书天禄阁,闻使者来捕,投阁几死;后以喻因依附权势而遭祸。14. 骑鲸:传说李白醉骑鲸鱼捉月而去,代指李白式的仙游放达。15. 汗漫:神话中不可知之神,'愿与汗漫期于九垓之上',喻遨游天地之外。16. 蓬壶:即蓬莱,海中仙山,古有'蓬莱弱水三千里,鸿毛不浮'之说。17. 蟠桃:仙桃,与满路千花对举,喻人寿物华之荣枯。

译文

好山横陈如翠色的帷幕,还有一条流水笼着轻烟,嫩绿的树阴结成帷帐。

南风吹过林间草泽。

可笑这劳碌的人生究竟为了什么,徒然嗟叹离群索居。

举杯细酌,流年逝尽,揽镜自照最容易觉出衰老。

想来玉井的莲花开处香气翻涌,并不逊色于旧时阶前的红芍药。

寂寞。

玄学空谈早已使人老去,来问字的人稀少,但这也胜过扬雄的投阁。

与李白约下骑鲸的后约,去追从汗漫仙人,遨游于寥廓天地。

便让风帆高挂,直渡千里云涛,谁说蓬莱的水路难以横渡?

任凭蟠桃与满路千花,自开自落。

赏析

这首《瑞鹤仙》是抒怀遣兴之作,上片写山林幽居中的对酒感时,下片以李白的放达自解,超旷中有沉郁。上片起三句'好山横翠幕,更一水流烟,嫩阴成幄':好山横陈如翠色的帷幕,一条流水笼着轻烟,嫩绿的树阴结成帷幄——以'幕''幄'两组比喻把山水写成一间天然的华堂,为寿宴或宴饮布置了环境。'薰风转林薄':南风吹过林间草泽,时节初夏。'笑劳生底事,漫嗟离索':可笑这劳碌的人生到底为了什么,徒然地嗟叹离群索居——'笑'与'漫嗟'二语自嘲自解,见出郁结与排遣的交战。'霞觞细酌,尽流年、青镜易觉':举着霞光的酒杯细细斟酌,流年逝尽,青镜(青铜镜)中最容易察觉衰老——对酒而觉老,是人生常感,语极沉挚。'算芙蓉、玉井香翻,不减旧阶红药'忽然振起:想来华山玉井的莲花开时香气翻涌,并不逊色于旧时阶前的红芍药——以仙山莲花对旧庭芍药,今昔比并,物色之美略相当,为下片超脱伏笔。下片'寂寞。早玄空老,问字人稀,也胜投阁'写学术寂寞而自持:玄学(或指其所治之学)早已使人老去,来问字求教的人也稀少了,但这也胜过扬雄之'投阁'——扬雄校书天禄阁、闻狱使至投阁几死,世讥其失节;此言穷愁问学纵然寂寞,也远胜于趋附权势,是极有骨气的自白。'骑鲸后约,追汗漫,记寥廓':与李白(世传其骑鲸捉月而去)约下后约,去追从汗漫(传说中的仙人名,'吾与汗漫期于九垓之外')遨游寥廓——以李白之仙游自许,境界豁然开张。'便风帆高挂,云涛千里,谁道蓬壶水弱':便让风帆高挂,直渡千里云涛,谁说蓬壶(蓬莱)水路微弱难渡?彻底扬弃'难渡'之叹,一往无前。结拍'任蟠桃、满路千花,自开自落':任凭蟠桃与满路千花,自开自落——花开花谢、人寿修短,一任自然,以极淡之语收极浓之情。全词由幽居寂寞写到仙游寥廓,再用'自开自落'归于冲淡,情感三折,用典(扬雄、李白、汗漫、蓬壶)皆切己,是韩元吉抒怀词中的高格。

作者简介

韩元吉,字无咎,号南涧,南宋文学家。其词多写山水、送别、时事和家国感怀,风格清健中见沉郁,著有《南涧甲乙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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