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宋代

乱山深处逢春,断魂更入桃源路。

双双翠羽,溅溅流水,濛濛香雾。

花里莺啼,水边人去,落红无数。

恨刘郎鬓点,星星华发,空回首、伤春暮。

寂寞云间洞户。

问当年、佳期何处。

虹桥望断,琼楼深锁,如今谁住。

绿满千岩,浣衣石上,倚风凝伫。

料多情好在,也应笑我,却匆匆去。

注释

1. 断魂:销魂,形容深切的伤感或迷醉之情。

2. 桃源路:通往桃花源的路,用陶渊明《桃花源记》典,喻世外仙境或旧日胜游之地。

3. 溅溅(jiān jiān):流水声。

4. 落红:落花。

5. 刘郎:指东汉刘晨,相传与阮肇入天台山采药遇仙女;又刘禹锡诗'前度刘郎今又来'咏玄都观桃花,均与桃、仙缘相关。此借指重来旧地的自己。

6. 星星:形容白发点点繁密的样子。

7. 伤春暮:感伤春天将尽。

8. 洞户:洞府门户,仙家或幽居之门户。

9. 佳期:旧日的约会、美好的时光。

10. 虹桥:如虹的长桥。

11. 琼楼:玉砌的楼阁,仙境或华美楼观的代称。

12. 浣(huàn)衣石:浣洗衣物的石头,旧游地中富生活气息的遗物。

13. 凝伫:久立凝望。

14. 多情好在:好在,安好之意;谓多情的旧地山水依然如故。

译文

在乱山深处与春天相遇,销魂之际,一路深入了桃源的路上。

翠鸟双双,流水溅溅,香雾濛濛。

花里莺啼,水边人却已经离去,落花铺了无数。

可恨刘郎鬓边,已点点生出白发,空自回首,伤心春色迟暮。

云间的洞府门户,寂寞无人。

试问当年,佳期在何处?

望断了如虹的桥,琼楼深深锁闭,如今是谁住在那里?

千岩皆绿,浣衣石上,一个人倚风凝伫。

料想多情的山水依旧安好,也该在笑我,却又这样匆匆地离去。

赏析

此词写乱山中偶遇春色,实为寻访桃源式的旧游之地而生的一段怅惘,构思有唐人传奇式的幽渺。起拍'乱山深处逢春,断魂更入桃源路',在乱山深处忽然与春天相遇,而'断魂'(销魂之至)竟随之一路深入'桃源'——以陶渊明桃花源为喻,点出此地如世外仙境,也预伏下后文'如今谁住'的失落。'双双翠羽,溅溅流水,濛濛香雾'三个叠字句极工:翠鸟双双,流水溅溅(溅溅,jiān,水声),香雾濛濛,色、声、嗅并举,织出一片明丽迷离的春境,是全词最美的段落,也正因太美,愈衬出下文的怅惘。'花里莺啼,水边人去,落红无数'已暗藏消息:莺自啼,人自去,落红无数——美境之中人已离去了,'水边人去'四字是全词的枢纽,桃源虽在,桃源中人不在。'恨刘郎鬓点,星星华发,空回首、伤春暮'用刘晨(与阮肇入天台山遇仙女,后世'刘郎'与桃花之缘如刘禹锡'前度刘郎今又来')之典:可恨刘郎归来,鬓边已星星点点的白发,空自回首,伤春已暮——以刘郎自比,谓重来旧地而人已老去、仙缘已杳,一'恨'字领起无限怅惘。过片'寂寞云间洞户。问当年、佳期何处'正面写'桃源'的空寂:云间的洞门寂寞无人,试问当年的佳期如今何处?'虹桥望断,琼楼深锁,如今谁住'承问而答以景:望断彩虹般的桥,琼楼深深锁闭,如今是谁住在那里?望断、深锁两词层层封闭,仙缘之杳写到了尽头。'绿满千岩,浣衣石上,倚风凝伫'忽又宕开:千岩皆绿,浣衣石上(桃源中人浣衣之石),一人倚风凝伫——那凝伫的或是词人自己的影子,把'寻仙不遇'定格为一个剪影。结拍'料多情好在,也应笑我,却匆匆去'以拟人收束:料想此地的多情山水依旧安好,也该笑我,却又匆匆离去——不怨山水无情,反料山水笑我多情之人又匆匆别去,翻进一层,怅惘中带自嘲,余味不尽。全词以寻仙不遇为骨,以叠字丽景为肤,结构与《桃花源记》'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同一机杼,是南宋寻春怀旧词中意境最幽渺的一首。

作者简介

韩元吉,字无咎,号南涧,南宋文学家。其词多写山水、送别、时事和家国感怀,风格清健中见沉郁,著有《南涧甲乙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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