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蓬莱
宋代 韩元吉
听清歌初转,翠岭云横,乍飞还驻。
水落秋明,正千岩呈露。
况有宾朋,飘然才调,尽凌空鹓鹭。
步绕西畴,同寻南涧,郊原新雨。
好客声名,郑庄风韵,松菊栽成,故侯瓜圃。
燕去鸿来,笑人生离聚。
老子偷闲,爱君三径,共一尊芳醑。
待约梅仙,他年丹就,骑鲸飞去。
注释
1. 乍飞还驻:忽而飞起忽而停驻,此兼状歌声萦回与行人来去的姿态。
2. 水落秋明:秋日水位下降,山岩显露,天宇澄明。
3. 鹓鹭(yuān lù):鹓雏与白鹭,传说中高洁之鸟;朝官行列亦称鹓鹭行,此喻宾朋才调超逸、气度高华。
4. 西畴:西边的田亩,语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农人告余以春及,将有事于西畴'。
5. 郑庄:西汉郑当时,字庄,以好客著称,每置驿马迎送宾客,为侠义好客之典型。
6. 松菊: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松菊为隐逸高洁之象征。
7. 故侯瓜圃:秦东陵侯召平,秦亡后种瓜于长安城东,瓜美,世称东陵瓜,后以'故侯瓜'指前朝遗贵之隐居生涯。
8. 三径:隐士家园的代称,亦本陶渊明'三径就荒'及汉代蒋诩舍中三径故事。
9. 芳醑(xǔ):美酒。
10. 梅仙:西汉梅福,曾任南昌尉,弃官求仙,后传其成仙,世称梅仙。
11. 丹就:炼丹功成,指修道成仙。
12. 骑鲸:传说李白醉骑鲸鱼捉月而去,后世以骑鲸指成仙飞举或豪放遨游。
译文
听清歌刚刚婉转,翠岭如云横亘,歌声乍起乍落,如飞又如驻。
秋水退落,天宇澄明,正逢千岩毕现的好时候。
何况宾朋相聚,才情飘逸,个个如凌空的鹓鹭。
绕着西边的田畴漫步,同去寻访南涧,郊原刚下过新雨。
主人好客的名声,有郑庄那样的风韵;
松菊亲手栽成,园圃俨然故侯的瓜田。
燕子去了鸿雁又来,笑看人生的聚散离合。
老夫偷得浮生之闲,正爱君家三径之幽,共饮一杯美酒。
待来年约上梅仙人,等丹药炼成,便一同骑鲸飞去。
赏析
此为访友游园之作,兼有称美主人、订交林泉的双重意旨。起三句'听清歌初转,翠岭云横,乍飞还驻'以听觉、视觉并写:清歌初转,翠岭如云横亘,'乍飞还驻'既状歌声之萦回(似飞而驻),亦状来客之踪(乍到如飞、既至而驻),一语双绾,起笔便有韵致。'水落秋明,正千岩呈露'写秋深水落、千岩毕现,正是游山的好时节;'况有宾朋,飘然才调,尽凌空鹓鹭'赞美同游宾朋才情飘逸,如鹓鹭(鹓雏与鹭鸟,皆高洁之禽,旧以鹓鹭行喻朝官班列)凌空,雅集之盛可知。'步绕西畴,同寻南涧,郊原新雨'用陶渊明'农人告余以春及,将有事于西畴'与王维'飒飒秋涧(南涧)'式的田庄语汇,写众人绕田寻涧,新雨之后郊原如洗,句子全用白描,有陶、王田园诗的清气。下片'好客声名,郑庄风韵'用汉郑当时(字庄)置驿马、延宾客之典,称主人好客比于郑庄;'松菊栽成,故侯瓜圃'则连用陶渊明'三径就荒,松菊犹存'与故秦东陵侯召平种瓜长安城(故侯瓜)之典——称主人是退隐的贵胄,园圃中松菊自成,既颂其身份,又颂其高致,用典绵密而不堆垛。'燕去鸿来,笑人生离聚'由物候翻出议论,燕子去了鸿雁来,人生聚散原如候鸟,'笑'字把无常感化为旷达。'老子偷闲,爱君三径,共一尊芳醑'自谓老夫偷得空闲,正爱君家三径(隐者之园),共饮一杯美酒,宾主之欢,笔墨亲切。结拍'待约梅仙,他年丹就,骑鲸飞去'陡发奇想:约同梅福(汉人,弃官学仙,后传为仙去,世称梅仙)一样的仙人,待他年丹成,一同骑鲸(用李白骑鲸之传说)飞去——由园中一尊之欢,飞跃至仙界之约,把隐居之乐推到极处,全词在缥缈的想象中收束,与起首清歌翠岭遥相呼应。通篇写宴游而不流于俗套颂聒,靠的是典故背后的人格投射:郑庄之好客、东陵之种瓜、陶令之松菊、梅仙之丹成,主人与词人的形象都在这些文化符号中完成。
作者简介
韩元吉,字无咎,号南涧,南宋文学家。其词多写山水、送别、时事和家国感怀,风格清健中见沉郁,著有《南涧甲乙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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