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天晓角

宋代

几声残角。

月照梅花薄。

花下有人同醉,风满槛、波明阁。

夜寂香透幕。

酒深寒未著。

莫把玉肌相映,愁花见、也羞落。

注释

1. 残角:将尽的号角声。2. 梅花薄:月下梅花疏淡单薄,“梅花”亦暗切笛曲《梅花落》,与角声呼应。3. 槛(jiàn):栏杆。4. 波明阁:月光下波光映照着楼阁。5. 香透幕:梅香透过帷帐。6. 酒深:饮酒至酣深。寒未著:寒气尚未侵人,著谓附着。7. 玉肌:玉石般的肌肤,兼指梅花的莹洁与人面之白皙,苏轼《洞仙歌》”冰肌玉骨”之意。8. 也羞落:梅花见了也会羞愧而落。羞花倒用之典:花见而羞,此处反用于人——人之美竟令花自惭。

译文

远处传来几声将尽的号角。月光照着疏淡的梅花。花下有人同醉,风吹满栏杆,波光照亮楼阁。

夜深寂静,香气透过帷帐。酒酣意畅,寒气尚未侵人。不要拿这玉一般莹洁的肌肤与月下梅花相映吧,梅花见了,也会自惭羞落于地的。

赏析

这首《霜天晓角》与韩元吉另一首采石矶吊古之作同调而面目全异,前者苍凉,此首绮丽,写月夜梅下与佳人同醉的雅事,是南宋小令中”以美人衬梅花”的典型篇章。起拍”几声残角。月照梅花薄”以声起以色承:残角是夜深将阑之音,本是凄清的意象,但一声”月照梅花薄”便把凄清荡开——月光下的梅花只余疏淡的影子,“薄”字兼写花疏、影淡、夜静三层,炼字极省净。角声与梅影一隐一显,构成一幅有声的月夜画。“花下有人同醉”点出人事:花非独赏,酒非独酌;“风满槛、波明阁”补足环境——风绕栏杆,波光映阁,是临水的园亭,光与风皆活。下片转写夜深:“夜寂香透幕”以嗅觉接上视觉,梅香透过帷幕,可知人已归寝而余香未散;“酒深寒未著”写醉意与暖意,冬夜梅下而”寒未著”,是酒力,也是情热。歇拍三句是全词的胜境:“莫把玉肌相映,愁花见、也羞落”——莫要以美人玉般的肌肤去与梅花相映,梅花见了也要羞愧而落。这里反用”沉鱼落雁、羞花闭月”的旧套:不是花羞人,而是人美得令花羞落;表面是戏语谀辞,骨子里却把梅之清、月之白、人之艳写成了互相映照又互相争胜的一体,人与花在月光下难分高下。全词声、色、香、温、光五种感觉齐备而笔致轻盈,是韩元吉婉约一路的佳作。

作者简介

韩元吉,字无咎,号南涧,南宋文学家。其词多写山水、送别、时事和家国感怀,风格清健中见沉郁,著有《南涧甲乙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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