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查子

宋代

桃疏蝶惜香,柳困莺惊絮。

日影过帘旌,多少愁情绪。

红惨武陵溪,绿暗章台路。

春色似行人,无意花间住。

注释

1. 桃疏:桃花稀疏凋落,言花期已过。2. 惜香:怜惜将尽的余香,谓蝴蝶恋花不去。3. 柳困:柳条困倦低垂,暮春柳老之态。4. 帘旌(jīng):帘子上端的装饰横沿(帘额),亦泛指帘幕,风吹帘动可映日影。5. 武陵溪: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逢桃花源事(陶潜《桃花源记》),又汉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采药遇仙女之典亦称武陵(天台)仙境,此指桃花繁盛之溪。6. 红惨:红花残败、颜色惨淡。7. 章台路:汉长安章台下街名,为歌楼聚居之地,唐韩翃以'章台柳'寄柳氏,后泛指冶游伤别之路。8. 绿暗:绿荫浓密幽暗,暮春之景。9. 行人:远行之人,此喻春色如过客匆匆不肯停留。

译文

桃花已稀疏凋残,蝴蝶还怜惜着那残余的香气;柳条困倦低垂,莺儿被漫天飞絮惊起。

日影缓缓移过帘旌,帘内积着多少愁绪。

武陵溪畔,残红凄惨;章台路上,绿荫暗沉。

春色就像远行的行人,无意在花间停留。

赏析

这首《生查子》写春暮之愁,全篇以'惜'与'无意'两相对照,把残春景色与离人情绪打成一片,是洪适小令中构思最完密的一首。起句'桃疏蝶惜香'写桃花稀疏、花事将阑,蝴蝶犹在花间恋恋惜其残香,'惜'字使蝶有情——花已疏而香未尽,蝶不忍去;'柳困莺惊絮'写柳绵飞絮之乱,柳条困倦低垂,莺儿被漫天飞絮惊起,'惊'字亦使莺有情,二句对仗工整,蝶惜柳惊,物皆含情,实则句句写人,是惜春人的移情。'日影过帘旌,多少愁情绪'由物及人:日影缓缓移过帘旌,时光在悄悄流逝,而帘内人愁绪堆积无数,'过'字见光阴之不动声色,正衬愁绪之缠绵不去,一外一内,景为情设。换头'红惨武陵溪,绿暗章台路'连用两个古典坐实'愁'字:'武陵溪'用陶渊明《桃花源记》及刘晨阮肇入天台遇仙之溪故事,桃花源本是避世仙境,如今只见'红惨'——花残色惨;'章台路'用长安章台柳故事(韩翃与柳氏离合、'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之咏),柳荫浓暗处是旧情离散之地,'绿暗'与'红惨'互文对举,两大名典一花一柳,恰好呼应开篇桃柳二句,而情味则由惜春转为伤逝怀人。结拍'春色似行人,无意花间住'点破全篇:春色就像那远行的行人,无意在花间停留——行人急于赶路,春光急于归去,两不相留;以'行人'拟春色,把春归与离别绾合一处,前面所有的蝶惜莺惊、红惨绿暗,都归结到这一句无可如何的判断上。以理语作结而不失词味,怨而不怒,正是宋词咏春暮的当行本色。

作者简介

洪适,字景伯,号盘洲,南宋文学家、金石学家。其词多写宴游、节令、山水和仕宦感怀,文献著述丰富,代表性著作有《隶释》《盘洲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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