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

回首吾庐,思归去、石溪樵谷。

临玩有、门前流水,乱松疏竹。

幽草春馀荒井迳,鸣禽日在窥墙屋。

但等闲、凭几看南山,云相逐。

家酿美,招邻曲。

朝饭饱,随耕牧。

况东皋二顷,岁时都足。

麟阁功名身外事,墙阴不驻流光促。

更休论、一枕梦中惊,黄粱熟。

注释

1. 吾庐:我的屋舍,语出陶渊明《读山海经》"吾亦爱吾庐"。

2. 樵谷:打柴的山谷,指隐居之地。

3. 幽草:幽僻处的野草。

4. 春馀:春末。

5. 鸣禽:鸣叫的禽鸟。谢灵运"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

6. 凭几:倚靠着几案。几(jī):矮小的桌子。

7. 南山:泛指田园所对之山,兼取陶渊明"悠然见南山"之意。

8. 家酿:家中自酿的酒。

9. 邻曲:邻居,语出陶渊明诗"时复墟曲中""邻曲时时来"。

10. 东皋:东边的水边高地;陶渊明《归去来兮辞》"登东皋以舒啸",后指隐者躬耕之地。皋(gāo)。

11. 二顷:二顷田。战国苏秦语"使我有洛阳负郭田二顷,吾岂能佩六国相印",谓薄田自足则可无求于仕进。顷:土地面积单位。

12. 岁时:一年四季、年岁节令。

13. 鳞阁:即麒麟阁,汉宣帝图画功臣霍光等十一人于阁上,喻功名不朽。

14. 墙阴:墙边的日影。

15. 黄粱熟:用唐传奇《枕中记》卢生于邯郸旅邸入梦、梦中历尽荣华而店主黄粱(小米饭)尚未煮熟之典,喻功名富贵的虚幻。

译文

回首我那间旧屋,一心想着归去,那石溪之畔、樵采的山谷。

门前有流水可供临流赏玩,还有错落的乱松与疏竹。

春末的幽草长满荒废的井边小径,鸣叫的禽鸟整日窥探着墙头屋宇。

只消闲闲地倚着凭几,看看南山,云气在那里追逐嬉游。

家酿的美酒,招邀邻里共饮。

早晨吃饱了饭,便随着人们耕田放牧。

何况东边高地上还有二顷薄田,一年四季衣食自足。

麒麟阁上的功名不过是身外之事,墙角的日影从不停驻,流光催人何其急促。

更不要说那一枕梦醒、黄粱尚未煮熟的虚幻功名了。

赏析

此词写归隐田园之思,通篇以闲适语出之,而闲适之中有牢骚,是宋代士大夫“以隐写愤”的典型作品。上片全为忆想中的故园光景:“回首吾庐,思归去、石溪樵谷”开篇点题:回首我那间旧屋,一心想归去那石溪之畔、樵采的山谷。“临玩有、门前流水,乱松疏竹”写居处清景:门临流水可以临流赏玩,乱松疏竹错落成趣,“乱”“疏”二字随意而有画意。“幽草春馀荒井迳,鸣禽日在窥墙屋”续写庭园:春末幽草长满荒废的井径,鸣禽整日窥探墙头屋檐——草“荒”、径“迳”废,可见久不归家,而禽鸟日日相窥,反衬人之不在,物在人遥,思归之情自在言外。“但等闲、凭几看南山,云相逐”化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意境:闲倚凭几,随意看那南山云气相逐,一个“但等闲”见出心境之从容,是全词上片归结处,归隐之乐至此写足。

下片写归后生活设想与弃绝功名之志。“家酿美,招邻曲。朝饭饱,随耕牧”两组三字句,节奏轻快如田家谣曲:家酿美酒,招邀邻里共饮;早晨吃饱饭,便随人耕田放牧,全用白描,与上片景语相配,构成一幅完整的田家图。“况东皋二顷,岁时都足”:何况东边水边高地尚有二顷薄田(东皋用陶渊明“登东皋以舒啸”、阮籍《东皋》意象,二顷田用苏秦“使我有洛阳负郭田二顷”语),一年四季衣食自足——物质上无求,则隐居可行,说得斩截。“鳞阁功名身外事,墙阴不驻流光促”陡转,是全词命意所在:麒麟阁上图画功名,不过是身外之事;墙角的日影从不停驻,流光迅速催人老去——功名与光阴对举,以光阴之促消解功名之重,愤懑之意隐然可见。“更休论、一枕梦中惊,黄粱熟”用卢生邯郸旅邸黄粱一梦之典收束:更不要说那一枕梦醒、黄粱尚未煮熟的功名幻梦了——把功名彻底判为虚幻,与上片田园实境两相对照,一实一虚,一乐一空,归隐之志遂不可动摇。全词语言浅近而意脉清楚,结处用典如顺流之水,深得放旷词章法之妙。

作者简介

毛并,宋代文学家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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