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鹤仙
宋代 朱耆寿
樱桃抄乳酪。
正雨厌肥梅,风忺吹箨。
咸瞻格天阁。
见十眉环侍,争鸣弦索。
茶瓯试瀹。
更良夜、沈沈细酌。
问间生、此日为谁,曾向玉皇、案前持橐。
龟鹤。
从他祝寿,未比当年,阴功堪托。
天应不错。
教公议,细评泊。
自和戎以来,谋国多少,萧曹卫霍。
奈胡儿自若,惟守绍兴旧约。
注释
1. 抄(chāo):舀取、盛取;樱桃抄乳酪,谓以乳酪拌樱桃,唐宋时初夏尝新之俗。
2. 忺(xiān):适意、高兴;风忺,风也吹得畅快。
3. 箨(tuò):竹笋外层的壳;吹箨,风吹落笋壳,点初夏时令。
4. 格天阁:南宋权相秦桧府中阁名,取“一德格天”之意;此处借指寿主所依附的显赫相府。
5. 十眉环侍:众多美女环列侍奉。十眉,形容美人眉样繁多(古有“十眉图”)。
6. 瀹(yuè):煮、烹煎;试瀹,试煎新茶。
7. 持橐(tuó):即“持橐簪笔”,近臣随侍帝王、备顾问之职;向玉皇案前持橐,谓寿主如天帝近臣下凡。
8. 阴功:阴德,不为人知的功德。
9. 萧曹卫霍:萧何、曹参(汉初名相,喻文治谋略)与卫青、霍去病(汉武帝时名将,喻武功)。
10. 和戎:与金人议和,指宋金和议。
11. 绍兴旧约:绍兴十一年(1141)宋金和议,称臣纳币、割地罢兵。
12. 评泊:评量、评断。
译文
樱桃拌上乳酪。正当梅雨肥了梅子,夏风吹落笋壳的时节。
众人都瞻望那座格天高阁,只见十眉环绕的美人侍立,弦索争鸣。
茶瓯里试煎新茶,更有良夜沉沉细细斟酌。
试问这尘世间今日降生的是谁——竟是曾向玉皇案前持橐簪笔的近臣。
龟与鹤啊,任凭众人祝寿,也比不上当年那可堪托付的阴德。
上天该不会错吧,让公论细细评说。
自从与金议和以来,为国谋划的人中,几人当得起萧何曹参、卫青霍去病?
无奈胡人依然故我,我们却只知道恪守绍兴和议的旧约。
赏析
此为寿词而寓讽谏,词风激烈,在南宋寿词中别具锋芒。起笔“樱桃抄乳酪。正雨厌肥梅,风忺吹箨”,以樱桃就乳酪、梅雨肥梅、夏风吹箨点明寿主生辰的时令,是寿词惯有的铺叙;“樱桃乳酪”又暗切“荐新”故事。随即笔锋一转:“咸瞻格天阁。见十眉环侍,争鸣弦索”——众人都瞻望那座“格天”之阁,阁中美人环侍、弦索争鸣。按“格天阁”为秦桧府中阁名(取“一德格天”之意),此语直指寿主与权相一门同气:帐中笙歌、十眉环绕,正是煊赫家声的写照。“茶瓯试瀹,更良夜沈沈细酌”铺写寿宴之雅,随即一问陡起:“问间生、此日为谁,曾向玉皇案前持橐”——问这尘世间今日出生的是谁,竟是曾朝玉帝、持橐簪笔的近臣下凡。以仙臣下凡颂寿,虽是谀辞,然“持橐”切近侍之贵,亦为下文“当为国谋”张本。下片急转直下:“龟鹤。从他祝寿,未比当年,阴功堪托”——但凭龟鹤祝寿远远不够,比不上当年的阴德足可托付;何谓阴功?“自和戎以来,谋国多少,萧曹卫霍”——自与金议和以来,筹划国事的人物中,几人可比萧何曹参的文治、卫青霍去病的武功?言外之意昭然:和议以来再无卫霍。“奈胡儿自若,惟守绍兴旧约”更直揭其弊:无奈胡人依然故我,我们却只知恪守绍兴和议的旧约!以敌情之骄横反衬主和之因循,骂世之语托于祝寿之体,“天应不错,教公议细评泊”云云,直以公论相责,可谓借寿发论、皮里阳秋。全词由颂而讽,卒章显志,是研究南宋主战舆论的一则生动材料。
作者简介
朱耆寿,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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