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窗寒・琐寒窗

宋代

雨洗红尘,云迷翠麓,小车难去。

凄凉感慨,未有今年春暮。

想曲江水边丽人,影沈香歇谁为主。

但兔葵燕麦,风前摇荡,径花成土。

空被多情苦。

庆会难逢,少年几许。

纷纷沸鼎,负了青阳百五。

待何时、重享太平,典衣贳酒相尔汝。

算兰亭、有此欢娱,又却悲今古。

注释

1. 翠麓(lù):青翠的山脚。

2. 曲江:唐长安东南名胜,开元天宝间士女游赏之地,杜甫《丽人行》即咏曲江春游。

3. 影沈香歇:身影沉没、香气消歇,喻昔日繁华人物一去不返。

4. 兔葵燕麦:野葵与燕麦,荒凉景象的代称,语出刘禹锡《再游玄都观》诗序“惟兔葵燕麦动摇于春风耳”。

5. 青阳:春天。《尔雅》“春为青阳”。

6. 百五:寒食节,冬至后一百零五日,正当暮春,又称“百五节”。

7. 典衣贳酒(shì):典当衣物、赊买酒浆,化用杜甫《曲江二首》“朝回日日典春衣,每日江头尽醉归”。贳,赊欠。

8. 相尔汝:彼此亲昵不分你我,语本杜甫《醉时歌》“忘形到尔汝”之意。

9. 兰亭:指东晋永和九年王羲之等兰亭修禊雅集,为古今欢会之极则,而《兰亭集序》原有乐极生悲之叹。

译文

雨水洗净了红尘,云雾迷蒙了翠绿的山脚,小车也难以出行。

凄凉感慨,从来没有像今年暮春这样深切。

遥想曲江水边的丽人,如今芳影沉埋、香歇人杳,又有谁作主张?

眼前只有兔葵燕麦在风前摇荡,小径上的落花都已化作尘土。

白白地被多情所苦。

欢乐的聚会难以重逢,少年的时光又能有几多?

世间纷纷扰扰如鼎中沸水,辜负了寒食前后的大好春光。

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重新享受太平,典衣赊酒、你我相称开怀畅饮?

就算有兰亭那样的欢娱,到头来也依旧令人悲叹古今。

赏析

此词伤春感事,于暮春景色中寄寓盛衰之慨与太平之思。起三句“雨洗红尘,云迷翠麓,小车难去”,雨洗尘路、云锁山脚,小车竟难以出行——景之阻即是心之滞,落笔便含不豫。“凄凉感慨,未有今年春暮”直陈怀抱:年年春暮,从没有像今年这样令人凄凉感慨,一语点破词心,恐与身世遭际、时局变故相关。“想曲江水边丽人,影沈香歇谁为主”用杜甫《丽人行》“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之典:遥想当年曲江水边的丽人,如今芳影沉埋、香魂消歇,又归属于谁?昔日繁华与今日荒凉两相叠印,物是人非之感喷薄而出。“但兔葵燕麦,风前摇荡,径花成土”化用刘禹锡《再游玄都观》诗序“重游玄都观……惟兔葵燕麦动摇于春风耳”:满眼只有兔葵燕麦在风前摇摆,小径落花化作尘土——燕麦兔葵,正是废苑荒凉的经典意象。下片由景入情:“空被多情苦。庆会难逢,少年几许”,多情反受其苦,嘉会难再,少年时光能有几何?“纷纷沸鼎,负了青阳百五”,人间鼎沸喧嚣,辜负了寒食前后的大好春光(青阳指春,百五指寒食)。“待何时、重享太平,典衣贳酒相尔汝”盼望重返太平:到那时典当衣裳、赊来美酒,与你我之间毫无嫌隙地痛饮——典衣贳酒用杜甫《曲江》“朝回日日典春衣”意,相尔汝用韩愈《听颖师弹琴》“昵昵儿女语”之亲昵无间。歇拍“算兰亭、有此欢娱,又却悲今古”再翻一层:就算有兰亭修禊那样的欢娱,也终不免令后人抚今追昔而生悲——王羲之《兰亭集序》“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之意。全词用典绵密而不堆垛,由春暮之荒凉写到位卑忧时之慨,一唱三叹,沉郁顿挫。

作者简介

程先,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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