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不见灞陵原上柳,往来过尽蹄轮。

朝离南楚暮西秦。

不成名利,赢得鬓毛新。

莫怪枝条憔悴损,一生唯苦征尘。

两三烟树倚孤村。

夕阳影里,愁杀宦游人。

注释

1. 灞陵:汉文帝陵墓,在长安(今西安)东郊灞水之滨,附近灞桥为汉唐时长安人送别之地,折柳赠别之风最盛。(灞,bà)

2. 蹄轮:马蹄与车轮,代指往来的车马行人。

3. 南楚、西秦:泛指南方楚地与西方秦地,极言奔走之远。

4. 鬓毛新:鬓角新添白发,言奔劳催人早衰。(鬓,bìn)

5. 憔悴损:憔悴得很厉害。损,极甚之辞。柳枝因久经行人攀折、风尘摧残而枯槁。(悴,cuì)

6. 征尘:旅途中的风尘,代指奔波的行程。

7. 烟树:远望如烟霭笼罩的树木。

8. 宦游人:为求官、做官而远离家乡在外奔波的人。(宦,huàn)

译文

不见那灞陵原上的柳树了,只有往来行人的蹄轮过尽。

早晨还在南方的楚地,傍晚已到了西边的秦川。

名利没有成就,只赢得两鬓新添的白发。

不要怪那柳枝憔悴不堪,它一生所苦的,只是无尽的征途风尘。

两三株烟树倚着孤零零的村庄。

在夕阳残影里,愁煞了宦海奔波的行人。

赏析

许庭柳词组中最见宦游之苦的一首,咏灞陵柳,实写士人奔走名利的疲敝,与组词中宫柳之贵、陶柳之逸互为对照。起句“不见灞陵原上柳,往来过尽蹄轮”,灞陵即汉文帝陵,在长安东,灞桥折柳赠别为唐代最著的风俗,李白的“年年柳色,灞陵伤别”即咏此。今日唯见往来车马蹄轮过尽——千年来多少行人在此折柳而去,柳见了多少人,人却都在同一条名利路上。三句“朝离南楚暮西秦”以极远的地理对举写奔走之速之无已:早晨还在南方楚地,傍晚已到西边的秦川,夸张中见尽是身不由己。“不成名利,赢得鬓毛新”是全词最沉痛的一笔:名利竟不成,只赢来鬓边新添的白发——“赢”字用得冷峭,奔波一生唯一的所得竟是衰老,反讽入骨。过片“莫怪枝条憔悴损,一生唯苦征尘”由人转到柳:不要怪灞陵的柳枝憔悴,它一生所苦的,正是无休止的征途风尘——被千万行人攀折、熏染于尘土,柳之憔悴实为人之憔悴,人与柳在此互为镜像。结拍“两三烟树倚孤村,夕阳影里,愁杀宦游人”以景截住:暮色中两三株烟柳倚着孤村,夕阳残影里,愁煞那宦海奔波的人——倚孤村者得安顿,宦游者无归处,柳可倚村而人无所倚,画面冷而余味长。全词以柳为中心写尽“长安名利之路”的众生相,是组词中社会性最强的一首。

作者简介

许庭,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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