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子
宋代 葛立方
细草芳南苑,东风里、赢得一身闲。
见花朵绣田,柳丝络岸,沼冰方泮,山雪初残。
又还是,陇头春信动,梅蕊入征鞍。
月里暗香,水边疏影,淡妆宜瘦,玉骨禁寒。
泛金溪上好,开幽户、聊面翠麓云湾。
知道醉吟堪老,名利难关。
算书帏意懒,宦途游倦,旧时习气,惟有跻攀。
拟待杖藜花底,直到春阑。
注释
1. 南苑:泛指南面的园苑,此处指作者所居附近的园林,非汉代秦代宫苑之专称。2. 泮(pàn):溶解、消散,'沼冰方泮'谓池中冰刚刚融化,语本《诗经·邶风》'士如归妻,迨冰未泮'。3. 陇头春信:用南朝陆凯自江南折梅、托驿使寄赠长安范晔的典故,诗云'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后以陇头梅代指春的音信。4. 暗香、疏影:化用北宋林逋《山园小梅》'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为咏梅经典意象。5. 金溪:溪名,指其居处附近的溪水,非必专名。6. 书帏(wéi):书房帷帐,代指读书求仕的生活。7. 杖藜:拄着藜木手杖,常用以写老者或闲人行步,含有隐逸意味。8. 春阑:春光将尽、暮春时节,阑同'栏',有将尽之意。
译文
南苑的细草散发着芳香,东风吹拂里,我赢得了一身清闲。
只见繁花如绣锦铺满田野,柳丝像络线缠绕着河岸,池中薄冰刚刚融化,山上的残雪也快消尽。
又是这时节,陇头传来春天将到的消息,梅花的蕊朵落上了远行的马鞍。
月光下浮动着暗暗的清香,水边映出疏疏的倩影,淡淡妆束正宜清瘦,玉一般的骨相禁得住春寒。
泛舟金溪之上正合心意,打开幽静的小门,姑且面对着翠绿的山麓与云雾萦绕的溪湾。
我明白醉吟的生活足以终老,只有名利是最难闯的关口。
想来书房中的意兴早已慵懒,宦海奔波也已倦怠,旧日的习气,只剩下攀登游赏山水了。
打算拄着藜杖走在花下,一直赏玩到春光将尽。
赏析
这首《风流子》是葛立方笔下少见的春日闲适之作。上片起笔即点出全词基调:南苑细草生芳,东风拂面,词人'赢得一身闲',一个'赢'字含着宦游之后偶得闲暇的庆幸与自足。接下四句铺陈春景:花如绣出铺满田垄,柳丝如线缠绕河岸,'绣''络'二字以工笔写活春光,化静为动;'沼冰方泮,山雪初残'则抓住初春物候——冰刚融化、雪将消尽,时令分寸拿捏极准。'陇头春信动,梅蕊入征鞍'暗用陆凯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的典故,将报春之梅与行旅之事绾合,见出词人仍带着宦途征尘的记忆。'月里暗香,水边疏影'化用林逋'暗香浮动月黄昏,疏影横斜水清浅'的名句,再以'淡妆宜瘦,玉骨禁寒'状梅之神韵,梅即是清瘦高洁人格的投影。下片由赏景转入言志:泛舟金溪、开户面对翠麓云湾,词人直陈'知道醉吟堪老,名利难关'——醉吟之间足以终老,而名利才是最难闯的关口,语淡而慨深。'书帏意懒,宦途游倦'直言倦于仕途,惟余'跻攀'山水的旧习,结句'拟待杖藜花底,直到春阑'以拄杖赏花直到春尽作结,将归隐之意落到实处。全词写景工丽与感慨平淡相济,先极力铺陈春光之美,正为反衬名利之累、闲适之可贵,结构上景、情、志层层递进,是典型的士大夫'倦宦思闲'心态的写照。
作者简介
葛立方,字常之,南宋文学家。其诗文词兼有创作,又著《韵语阳秋》等诗话著作,保存宋代诗学批评资料,具有文学史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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