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宋代 葛立方
栗里田园,乌衣门巷,别来几换星霜。
华阳仙窟,翠桁彩衣香。
梦堕当涂风月,披绛帐、欲指鳣堂。
浮鸥外,来宁老子,特泛霅溪航。
相逢,春正好,梅舒香白,柳曳宫黄。
且相将一笑,乐未渠央。
须念离多会少,难轻负、百榼霞浆。
深深观,舞回飞雪,乐奏小宫商。
注释
1. 栗里:地名,在江西庐山南,陶渊明所居,代指高士田园故里。2. 乌衣门巷:南京乌衣巷,东晋王导、谢安世家所居,代指名门旧族宅第。3. 星霜:星辰移岁、霜露屡降,指年岁。4. 华阳仙窟:华阳洞天(茅山,道教第八洞天),喻故园如仙家洞府。5. 翠桁(héng):翠色的屋梁或桁架。6. 彩衣:老莱子年七十着五彩衣作儿戏以娱亲,谓孝亲之乐。7. 当涂:县名,属太平州(今安徽当涂),作者旧游宦之地。8. 绛帐:东汉马融讲学设绛纱帐,后指师门讲席。9. 鳣堂:东汉杨震讲堂前冠雀衔三鳣鱼坠堂前,都讲以为吉兆,后以鳣堂称讲学之堂、官舍。10. 宁(nìng):归宁、省视问安,此谓来访相看。11. 霅溪(zhà xī):水名,在今浙江湖州,霅溪之航谓乘舟来访。12. 宫黄:淡黄色,旧时女子额涂黄粉称额黄,此兼状柳色。13. 未渠央:不能穷尽、未尽。渠,第三人称代词助语;央,尽。14. 榼(kē):盛酒之器。百榼极言酒多。15. 小宫商:宫商为五音之二,代指音乐;小谓轻歌雅奏。
译文
栗里的田园,乌衣的门巷,别后不知已换过几度星霜。
华阳仙窟般的旧宅,翠桁间犹有彩衣的余香。
旧日当涂的风月如梦而堕,想披着绛帐、指点那鳣堂。
浮鸥之外,远来的老子,特地泛起霅溪的航船。
相逢正是好春——梅舒白香,柳曳宫黄。
且相携一笑,其乐无穷无尽。
须知离多会少,难轻易辜负这百榼霞浆。
深深堂上观赏:舞袖回旋如飞雪,乐声奏起小小的宫商。
赏析
此词写与故人重逢之乐,兼叙身世流转,情致深挚,是葛立方酬赠词中的上乘之作。起拍“栗里田园,乌衣门巷,别来几换星霜”,连用陶渊明栗里、晋王谢乌衣巷两个故家名园之典,谓彼此门第旧迹经年,而“别来几换星霜”——星移霜换,别后不知已过了几个春秋,起手便以时间之重压住重逢之喜,先抑后扬。“华阳仙窟,翠桁彩衣香”承写重到旧居:华阳洞天似的仙窟旧宅,翠桁之间犹有彩衣的香气,“彩衣”暗用老莱子彩衣娱亲事,点出家宅奉亲之乐仍在。“梦堕当涂风月,披绛帐、欲指鳣堂”三句最堪玩味:当涂为地名(太平州当涂,作者曾官其地),谓旧日当涂风月竟如梦而堕;绛帐用马融设绛纱帐授徒之典,鳣堂用杨震讲堂“冠雀衔三鳣鱼”之祥事,二典皆与讲学、官廨相关——旧日的讲帷官舍,如今想来恍如一梦。“浮鸥外,来宁老子,特泛霅溪航”转入眼前:浮鸥之外,远道而来的“老子”(老友,自谦或称友)特地泛舟霅溪(湖州水名)来此相宁问。换头“相逢,春正好,梅舒香白,柳曳宫黄”,重逢正逢好春:梅吐白香,柳丝曳着宫黄(淡黄之色,兼指额妆),四字对句设色明净。“且相将一笑,乐未渠央”——相将一笑,其乐无穷无尽,未渠央谓未到尽头。“须念离多会少,难轻负、百榼霞浆”由乐转虑:正因离多会少,才难轻易辜负这百榼美酒,乐中带惜,深得聚散之味。结拍“深深观,舞回飞雪,乐奏小宫商”以观舞听歌收束:舞袖回旋如飞雪,乐奏小宫商(宫商为五音,小宫商谓轻歌小奏),宴乐之盛与起拍“几换星霜”的沧桑对照,更觉此会之可贵。全词用典多而化之无痕,情感起伏有致,是长调酬赠的典范。
作者简介
葛立方,字常之,南宋文学家。其诗文词兼有创作,又著《韵语阳秋》等诗话著作,保存宋代诗学批评资料,具有文学史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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