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宋代

缇室群阴清晓散。

灰动葭莩,渐觉微阳扇。

日永绣工才一线。

挈壶已报添银箭。

六幕无尘开碧汉。

非雾非烟,彷佛登台见。

梅萼飘香萦小宴。

霞浆莫放琉璃浅。

注释

1. 缇室:以浅红色丝帛(缇)蒙覆的密室,古人候气之所,冬至置律管以验阳气。2. 群阴:众阴之气。冬至一阳生,阴气始退。3. 葭莩(jiā fú):芦苇内壁的薄膜,古人烧成灰置入律管,节气至则灰飞,称葭灰候气。4. 微阳:初生的阳气。扇:像扇子般徐徐吹动。5. 日永:白昼渐长。冬至后日长一线,古有“冬至后女工每日多绣一线”之说。6. 挈壶:官名,周礼有挈壶氏,后代掌管漏刻计时的官员。7. 银箭:漏壶中计时的箭形标尺,昼长则添箭。8. 六幕:天地四方上下,犹六合。9. 碧汉:青天银汉,指晴朗的天空。10. 非雾非烟:庆云(卿云)之状,《史记·天官书》“若烟非烟,若云非云”,太平祥瑞之气。11. 登台:登高台望气,古以为王者德盛则庆云见于台。12. 霞浆:仙酒,此指宴席美酒。琉璃浅:琉璃杯中酒浅,劝酒不使见浅即劝满饮。

译文

缇室之中众阴之气在清晓散去。

葭莩灰微微飞动,渐渐觉出微阳的吹拂。

白昼变长,绣工才添绣一线。

挈壶之官已来报:漏刻添上了银箭。

六幕无尘,碧空天汉豁然开朗。

非烟非雾的庆云,仿佛登台便可望见。

梅萼飘香,萦绕着小小宴席。

莫让霞浆仙酒在琉璃杯中见浅。

赏析

此词咏冬至,兼有祝颂之意,是一首以节令科学风物入词的雅致之作。起拍“缇室群阴清晓散”,用汉代候气之典:以缇(浅绛帛)蒙室的密室称缇室,冬至日以葭莩灰实律管置于其中,阳气萌动则灰飞管应——“群阴清晓散”谓至日一阳来复,众阴之气随之消散,起句即以历法家言立骨,庄重典雅。“灰动葭莩,渐觉微阳扇”,葭灰果然微微飞动,微阳如扇般徐徐吹动,把《易》复卦“一阳来复”的抽象义理化作可感的物象,是全词最精微处。“日永绣工才一线”用“冬至后日长一线”的古语:女红绣工冬至后每日可多绣一线,极写白昼之长;“挈壶已报添银箭”承接说掌漏刻之官已报添了银箭——漏刻增箭正是昼渐长之实证。两句一民俗、一官制,同证日长,组织得极密。换头“六幕无尘开碧汉”,六合澄净,碧空如开,与前一首岁首词的“氛澄六幕”同其笔意,写至日天宇之清。“非雾非烟,彷佛登台见”用《史记》卿云(庆云)之典——非烟非雾、郁郁纷纷的卿云,传说太平之世登高台可望见,此以祥云隐现喻时至日吉气,亦寓天下承平之颂。结拍“梅萼飘香萦小宴,霞浆莫放琉璃浅”收归宴饮:梅萼飘香萦绕小小宴席,劝莫让霞浆——仙酒——在琉璃杯中见浅,也就是一醉方休、莫负良辰之意。全词上片全用历法、漏刻等“实”典,下片以祥云、仙酒收于“虚”,由一阳来复的微末起点,写到卿云见而仙酒倾的盛大祝福,层次井然,正合冬至“履长之贺”的礼俗本义。

作者简介

葛立方,字常之,南宋文学家。其诗文词兼有创作,又著《韵语阳秋》等诗话著作,保存宋代诗学批评资料,具有文学史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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