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宋代

去岁登高感叹长。

今年九日倍幽凉。

怀人独下西州泪,对菊谁空北海觞。

夸酒量,斗新狂。

尚馀醉墨在巾箱。

眼前风物都非旧,祗有青山带夕阳。

注释

1. 九日:农历九月九日重阳节,古有登高、饮酒、赏菊之俗。2. 西州泪:用东晋羊昙典。羊昙为谢安所爱重,谢安卒后,昙行不由西州路;一次醉中误过西州门,恸哭而去。后世以「西州泪」指感念亡故知交之泪。3. 对菊:用陶渊明九月九日坐宅边菊丛的故事。4. 北海觞:见前孔融典,指友人盛宴之酒;觞(shāng),酒杯。5. 斗新狂:争逞新的狂放,指纵饮放诞之态。6. 醉墨:醉中所写的字或诗文。7. 巾箱:放头巾或书卷杂物的小箱。8. 祗(zhǐ):同「只」,仅仅。

译文

去年登高已生出长长的感叹。

今年重九更觉得加倍地幽凉。

怀念故人独自流下西州门前的泪水,面对秋菊又有谁把北海盛宴的酒杯斟满?

夸耀酒量,争逞新的狂态。

当年醉后的墨迹还留在巾箱里。

眼前风物都已不是旧时模样,只有青山依旧披带着夕阳。

赏析

这首《鹧鸪天》作于重阳,与前面诸首的清游宴乐不同,是一首怀人感旧之作,情调凄凉沉郁。起拍「去岁登高感叹长,今年九日倍幽凉」以今昔对举领起:去年登高已有长长的感叹,今年重九更觉加倍幽凉——「倍」字承「长」字,伤感逐年而深,未言何事故人先觉悲凉,设置悬念。「怀人独下西州泪,对菊谁空北海觞」两句用典对仗,写出幽凉之由:西州泪用《晋书》羊昙典——羊昙感念谢安,行经西州门恸哭而去,后世以「西州泪」专指恸悼故人;对菊用陶渊明重阳对菊故事,又与「北海觞」(孔融好客之典)合用,谓今岁面对秋菊,有谁还像往年那样把北海之樽满斟?一典悼亡友、一典伤宴散,怀人与寂寥交织,正是「倍幽凉」的具体注脚。过片「夸酒量,斗新狂」笔势忽扬:追忆昔年与人夸较酒量、争逞新狂的豪兴,三个短句节奏跳荡,恰似醉态重现。「尚馀醉墨在巾箱」承此:当年醉后挥毫的墨迹还留在装头巾的箱箧之中——物在人远,遗墨牵情,比直言思念更痛。结拍「眼前风物都非旧,祗有青山带夕阳」收束全篇:眼前风物都已不是旧时模样,只有青山依旧披带着夕阳——风物之「非旧」与青山之「依旧」对勘,人事变迁尽在不言中;「带」字把夕阳写得恋恋不去,青山无言而苍凉无限。全词用典密而不晦,今昔两层往复映照,结句以景结情,深挚动人,为组词中情感最沉痛的一首。

作者简介

倪偁,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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