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宋代

昨夜狂雷怒,鞭起卞山龙。

怪见朝来急雨,万木偃颠风。

试看潭头落涧,一片练波飞出,河汉与天通。

向晚馀霏落,巾已垫林宗。

向高岩,凭曲槛,抚孤松。

为雕好句,快倾桑落玉壶空。

借问庐山三峡,与此飞流溅沫,今日定谁雄。

乞与丹青手,写入紫微宫。

注释

1. 卞山:山名,在今浙江湖州西北,一名弁山,为湖州主山,苏轼诗中屡见;卞,此处旧读biàn。2. 偃颠风:在狂风中偃伏颠簸;偃(yǎn),倒伏。3. 潭头:水潭上端、瀑布落潭之处。4. 练波:如白练般的水波,形容瀑布;练,煮熟的白绢。5. 河汉:银河。6. 巾垫林宗:东汉郭太(林宗)行遇雨,巾一角折垫,时人仿效为“林宗巾”,此处借指自己雨中漫游、巾湿不顾。7. 桑落:酒名,桑落酒,古代于桑叶落时酿的酒,后世为美酒通名。8. 庐山三峡:指庐山瀑布奇景,用李白《望庐山瀑布》意,非长江三峡。9. 丹青手:画师。10. 紫微宫:天帝所居星宫,亦借指翰林院、宫廷,此处谓画入仙宫悬挂。

译文

昨夜狂雷震怒,仿佛鞭子赶起了卞山的蛟龙。

怪不得今晨急雨滂沱,万木在狂风中偃伏倾倒。

试看潭头落涧之处,一片白练般的波涛飞泻而出,上与银河相接,直通天际。

傍晚雨霏将尽,我的巾角已经淋湿,一如林宗。

走向高岩,倚着曲折的栏杆,抚摩孤松。

为雕琢出好诗句,痛快地倾饮桑落酒,直至玉壶饮空。

试问庐山三峡的飞瀑,与这里的飞流溅沫相比,今天究竟谁是英雄?

但愿乞得丹青妙手,把这奇景画进紫微仙宫。

赏析

这是倪偁词中气势最为雄放的一首,写夜雷骤雨后山中观瀑,直追苏轼《水调歌头》一路的旷逸豪健。起笔即奇:“昨夜狂雷怒,鞭起卞山龙”——昨夜狂雷震怒,仿佛鞭子赶起卞山的蛟龙;“鞭起”二字想落天外,把雷雨写成驱龙行雨的神话,为全词定下奇崛的调子。“怪见朝来急雨,万木偃颠风”承之:怪不得今晨急雨滂沱,万木在狂风中偃伏倾倒,“怪见”二字以人的讶异串起昨夜与今晨,时间跳接灵动。继而写潭头落涧:“一片练波飞出,河汉与天通”——一道白练般的瀑布飞泻而出,上与天河相接;“练波”喻瀑如素练(谢朓“澄江静如练”遗意),“河汉与天通”陡然把视野推向天际,气象为之一阔。过片“向晚馀霏落,巾已垫林宗”用东汉郭太(字林宗)遇雨折巾一角的故事,写自己在雨霏中漫游、巾角尽湿而不顾,名士风流,跃然纸上。下片“向高岩,凭曲槛,抚孤松”,三字句连下三个动作,渊明“抚孤松而盘桓”之意隐然其中;随即“为雕好句,快倾桑落玉壶空”——为雕琢好句,痛饮桑落美酒直至壶空,酒与诗互相激发。“借问庐山三峡,与此飞流溅沫,今日定谁雄”是全词最豪宕处:请问庐山三峡的瀑布,与这里飞流溅沫相比,今天究竟谁称雄?以本地飞瀑与天下名胜一决高下,狂而不妄,正见赏爱之深。结拍“乞与丹青手,写入紫微宫”,愿请丹青妙手把此景画入仙宫,以画境收束实景,余想不尽。全词以雷雨—飞瀑—醉吟—论胜—入画为线索,盘旋而下,虚实相生,足见倪偁词固不只闲适一格。

作者简介

倪偁,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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