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秦娥

宋代

暮云蹙。

小亭带雪斟醽醁。

斟醽醁。

一声羌管,落梅蔌蔌。

舞衣旋趁霓裳曲。

倚阑相对人如玉。

人如玉。

锦屏罗幌,看成不足。

注释

1. 蹙(cù):聚拢、皱缩,此处形容暮云低压凝聚如皱。

2. 醽醁(líng lù):亦作'酃渌',古代美酒名,出湖南酃湖,以绿而味醇著名,后泛指美酒。

3. 羌管:羌笛,原出西北羌族,笛声清哀,诗词中多与边愁、思乡相关。

4. 落梅:即笛曲《梅花落》,汉乐府横吹曲名,吹奏时声若梅花飘落,故称。

5. 蔌蔌(sù sù):象声词,形容花叶纷纷坠落的声音。

6. 趁:随着、应和。

7. 霓裳曲:即《霓裳羽衣曲》,唐代著名乐曲,传为唐玄宗所作,后泛指仙乐般的歌舞曲。

8. 人如玉:形容人(多为女子)肌肤姿容温润洁白如玉。

9. 锦屏罗幌:锦绣的屏风与轻罗的帷幔,指闺阁华美的陈设。

10. 看成不足:看也看不够。

译文

暮云蹙聚低垂。

小亭带着雪意,亭中人斟着醽醁美酒。

斟着醽醁美酒。

一声羌笛吹起,仿佛亭外的梅花簌簌而落。

席间舞衣旋转,正应和着《霓裳》的曲调。

倚着栏杆相对而坐的人,肌肤风致如玉。

人如玉一般。

锦绣的屏风、轻罗的帷幌之间,纵然看个不够。

赏析

此词写雪夜亭中与佳人相对小酌的情景,是曾觌词中典型的婉丽一格。起句'暮云蹙',暮云蹙聚,天色阴沉欲雪——'蹙'字炼得好,把云层低压如眉颦之态写出,为全词定下幽静内敛的调子;'小亭带雪斟醽醁',小小的亭子带雪,亭中人斟着醽醁美酒——亭小、雪轻、酒香,三个意象构成一幅极精微的雪夜小景。'一声羌管,落梅蔌蔌'是通感妙笔:一声羌笛吹起《梅花落》的曲子,仿佛亭外的梅花簌簌而落——笛曲本有'落梅'之名,雪夜闻笛,恍见梅落,虚实相生,声与景在此打通;'蔌蔌'(花叶纷纷坠落声)使听觉兼有视觉,是全词最见匠心处。下片'舞衣旋趁霓裳曲',席间有舞,舞衣旋转,正合着《霓裳羽衣》的曲调——雪夜、羌管、霓裳,将极冷的景与极暖的乐并置;'倚阑相对人如玉',倚着栏杆相对而坐的人,肌肤风致如玉——雪夜之白与人之如玉互映,'人如玉'叠句又把这镜头定格一遍。结拍'锦屏罗幌,看成不足'收于情语:锦绣屏风、轻罗帷幌之间,纵然看个不够——'看成不足'四字是全词情感的落点,是贪看、是惜时、亦有美好难留的隐忧。全词从室外写到室内,从酒、笛写到舞与人,由景入人,结构如镜头推移,温婉细腻,很有宫廷应制词之外的私人情味。

作者简介

曾觌,宋代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离情别绪,语言多清婉流畅,体现宋代士大夫词作中应酬、闲适与抒情并行的特点。生平资料仍可结合后续文献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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