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媚容素态,比群花、赢了风流颜色。

昵枕低帏销受得,轻怜深惜。

怎望如今,瓶沈簪折,蓦地成疏隔。

夕雨,甚时重见踪迹。

门外暂泊兰舟,一行霜树,一重山碧。

泪眼相看争忍望,天际孤村寒驿。

汴水无情,催人东去,去也添愁寂。

鳞鸿方便,为人传个消息。

注释

1. 媚容素态:妩媚的容貌、素雅的姿态。2. 昵枕低帏:亲昵的枕头、低垂的帷帐,指闺中亲昵之处,“帏”音wéi。3. 销受得:受得、经得起,谓值得怜爱。4. 瓶沈簪折:瓶沉水底、金簪折断,喻情人离散不得复合;“沈”同“沉”,语本白居易《井底引银瓶》诗意。5. 蓦地:突然,音mò dì。6. 兰舟:木兰舟,船的美称。7. 争忍:怎忍、哪忍。“争”义同“怎”。8. 寒驿:荒寒的驿站。9. 卞水:即汴水(汴河),古沟通黄淮的大运河,商旅东行多循此水,“卞”通“汴”,音biàn。10. 鳞鸿:鱼和雁。古传鱼能传书(所谓“鱼腹藏书”)、雁足系帛书,故以鳞鸿代指信使。

译文

她那妩媚的容颜、素雅的姿态,比起群花,赢在一份风流韵致。

相亲的枕上、低垂的帐中,她受得那份轻怜蜜爱、深深珍惜。

哪想到如今,瓶沉簪折,转眼之间就成了疏远隔离。

黄昏的冷雨里,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她的踪影?

门外暂泊着兰舟,一行霜后的树,一重苍碧的山。

泪眼相望,怎忍心去看那天边的孤村寒驿。

汴水无情,催着人往东去,人一去,愁寂又添几分。

只求鱼雁方便的时候,替我捎个音信给她。

赏析

曾觌这首《念奴娇》写别后追怀与舟行送远,是慢词中“怨别”一路的工笔。起拍“媚容素态,比群花、赢了风流颜色”先忆其人:她的妩媚姿容、素净仪态,比起群花来,赢在了那一份风流韵致——“赢了”二字口语入词,婀娜中带亲昵。继而“昵枕低帏销受得,轻怜深惜”忆旧欢:相亲相偎的枕上、低垂的帏帐里,她受得、也值得那轻怜蜜爱、深深珍惜,甜蜜记忆铺得越满,落差越深。“怎望如今,瓶沈簪折,蓦地成疏隔”陡然跌落:哪想得到如今竟落得瓶沉簪折——瓶沉水底、簪折两段,皆喻夫妻情人离散不可复合(“瓶沉簪折”化用白居易《井底引银瓶》及“钗擘黄金”意象),“蓦地”言其变生仓促,猝不及防。“夕雨,甚时重见踪迹”以黄昏雨中苦问作结:这样凄凉的雨夜,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她的踪影?下片转写送别场景:“门外暂泊兰舟,一行霜树,一重山碧”,兰舟暂系门外,眼前是一行经霜的树、一重苍碧的山——景愈清远,别意愈长。“泪眼相看争忍望,天际孤村寒驿”:泪眼相望,怎忍心再看那天际的孤村寒驿?“孤”“寒”二字把离人前路的冷落预写出来。结拍回应全词的结穴:“卞水无情,催人东去,去也添愁寂”——汴水只管东流,无情地催人离去;末句“鳞鸿方便,为人传个消息”把最后的希望寄托于鱼雁传书:鳞指鱼、鸿指雁,但求方便时替人捎个音信。全词由忆而怨、由怨而送、由送而寄望于将来,一层紧一层,缠绵悱恻而不失清雅,正是曾觌婉媚词风的当行本色。

作者简介

曾觌,宋代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离情别绪,语言多清婉流畅,体现宋代士大夫词作中应酬、闲适与抒情并行的特点。生平资料仍可结合后续文献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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