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花声

宋代

愁拈断钗金。

远信沈沈。

秦筝调怨不成音。

郎马不知何处也,楼外春深。

好梦已难寻。

夜夜馀衾。

目穷千里正伤心。

记得当初郎去路,绿树阴阴。

注释

1. 拈(niān):用手指捏取、摩挲。

2. 断钗金:折断的金钗。古人分钗为别、寄相思之信物,钗断喻夫妻离散。

3. 沈沈:即“沉沉”,音信渺茫沉没之意。

4. 秦筝:相传为秦地蒙恬所造的弦乐器,音调悲切,故诗文中常以筝写怨。

5. 调怨:弹奏出哀怨的曲调。

6. 郎马:情郎的坐骑,代指远行的夫君,语本古乐府“愿得连冥不复曙”一路民歌中系马意象。

7. 馀(yú)衾:剩下的、空余的被子,指独眠之衾。

8. 目穷千里:望尽千里之远,极目远眺。

9. 绿树阴阴:绿树浓密成荫,形容当初送别之路上如今的暮春景象。

译文

愁苦地摩挲着折断的金钗。

远方的音信,杳无踪影。

想弹秦筝倾诉怨情,却弹不成一支曲子。

郎君的鞍马不知到了什么地方,楼外春色已经深了。

美好的梦已经难以寻觅。

夜夜只剩下一床空被。

望尽千里天涯,正是伤心的时候。

还记得当初郎君离去的那条路上,如今绿树已长得阴阴浓浓。

赏析

这又是康与之一首代弃妇、思妇立言的《卖花声》,与前首同一题材而角度更侧重“断信绝音”之痛。起句“愁拈断钗金”,劈头便是断钗意象:金钗中折,古有“钗擘黄金”分赠寄情的传统(白居易《长恨歌》),钗断则情缘中断,思妇手拈断钗,其愁可知。“远信沈沈”四字沉痛——远方的音信沉没无踪,双关“沉”字之重。“秦筝调怨不成音”由物及声:想借筝抒怨,却因心乱而弹不成曲调,不成音正是至哀之音,与“欲语泪先流”同一理路。“郎马不知何处也,楼外春深”以问答口吻自问自答,郎君的鞍马如今在哪里呢?抬眼唯见楼外春色已深,春深而人愈远,时间在虚度中无情推移。过片“好梦已难寻。夜夜馀衾”,梦也不可得,只剩孤衾夜夜相伴,“馀”字写尽空床之冷。结拍最见匠心:“目穷千里正伤心。记得当初郎去路,绿树阴阴”,望断千里而不见人,所记得的只是当初郎君离去的那条路——如今绿树成阴。以“绿树阴阴”之实景截住,不言悲而悲不可遏:当年分别尚是旧景,今日绿阴又深,一别经年,路犹在而人不归。全词以断钗、沈信、断筝、空衾、去路五重“断绝”意象层层累积,将思妇之绝望写得含蓄而深至。

作者简介

康与之,宋代文学家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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