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蓬莱

宋代

望长江东去,逐客西来,几逢秋杪。

江草江花,约鬓丝俱老。

朝士红萸,佳人雪藕,别后忍孤欢笑。

楚水楼台,巫山宫殿,五湖烟渺。

又是征帆,万里行去,旧恨鲈鱼,昔日鸥鸟。

九日江南,上蓬莱仙岛。

三度刘郎,黄花醉里,问我几时来到。

寄语西风,饶他老子,莫欺乌帽。

注释

1. 逐客:被贬谪放逐之人,作者自指。2. 秋杪(miǎo):秋末、深秋;杪,末梢。3. 红萸:重阳所佩红色茱萸。4. 雪藕:洁白如雪的鲜藕。5. 孤:通'辜',辜负。6. 楚水、巫山:泛指荆楚巴蜀一带山水;巫山宫殿暗用宋玉《高唐赋》楚王梦神女事。7. 五湖烟渺:用范蠡功成后泛舟五湖之典,喻归隐之思渺茫。8. 鲈鱼:晋张翰在洛阳见秋风起,思吴中鲈鱼脍,遂弃官归里,喻思归。9. 鸥鸟:用'鸥鹭忘机'典,与鸥鸟相亲喻无巧诈之心、闲居江湖。10. 九日:农历九月九日重阳节。11. 三度刘郎:用刘禹锡两游玄都观、'前度刘郎今又来'之典,自喻几度重到旧地。12. 乌帽:黑色的便帽,隐者闲人所服;兼应重阳孟嘉'风吹落帽'故事。

译文

望着长江滚滚东去,被贬的逐客却自西边归来,又逢几次秋末。

江边的草与花,仿佛约好了和我的鬓丝一同老去。

昔日朝士们佩着红萸,佳人捧着雪藕,别后怎忍心辜负那些欢笑。

楚水的楼台,巫山的宫殿,五湖的烟波都已渺茫。

又扬起征帆,行去万里:鲈鱼成了旧恨,鸥鸟只剩昔情。

九月初九的江南,登上蓬莱般的仙岛。

我是三度重来的刘郎,在菊花醉里,有人问我几时才到这里。

寄语西风:饶过这老头子吧,别再欺负我这一顶乌帽。

赏析

这首《醉蓬莱》以贬谪行旅与重阳登高交织,是李石词中感慨最深的一篇。起拍'望长江东去,逐客西来,几逢秋杪',江水东流与逐客西行方向相反,天地之大、行役之苦,尽在此逆势对写之中;'几逢秋杪',一语点出贬途岁月之长。'江草江花,约鬓丝俱老',化用杜甫'江草日日唤愁生'意而翻新——花草年年荣谢,如今竟与自己的鬓发约好了'一同老去','约'字奇崛,人与草木同其衰谢,痛感以谐语出之。'朝士红萸,佳人雪藕,别后忍孤欢笑',追忆京朝旧游:重阳佩萸、夏宴尝藕,那般欢笑,别后怎忍辜负('孤'通'辜')?三句极写昔日之乐,正为反衬今日之孤。'楚水楼台,巫山宫殿,五湖烟渺',连用楚台、巫山云雨与范蠡五湖三重水国意象,旧梦如烟,归隐之想渺不可即。下片'又是征帆,万里行去,旧恨鲈鱼,昔日鸥鸟',用张翰秋风思鲈、鸥鹭忘机二典:当年未肯挂帆归去,如今万里再征,鲈鱼成'旧恨',鸥鸟成'昔日',一字一叹。'九日江南,上蓬莱仙岛',谓重阳日登临江南名胜,恍如仙岛,然'三度刘郎,黄花醉里,问我几时来到',自比刘禹锡'前度刘郎今又来',几番重到,醉里犹自被问'几时再来'——去住两难,宦海沉浮之无奈尽见。结拍'寄语西风,饶他老子,莫欺乌帽',忽作狂语:请西风饶过这个老头子,莫再欺负我头上的乌帽——乌帽落而酒兴狂,既应重阳落帽之典,又见逐客不肯低头的倔强。全词哀而能放,沉痛中饶有谐趣。

作者简介

李石,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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