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花慢
宋代 李石
潋滟云霞,空濛雾雨,长堤柳色如茵。
问西湖何似,粉面初匀。
尽道软红香土,东华风月俱新。
旧游如梦,尘缘未断,几度逢春。
蓬莱阁上,风流二老,相携把酒论文。
最好是、四娘桃李,约近东邻。
别后使君须鬓,十分白了三分。
是人笑道,醉中文字,更要红裙。
注释
1. 潋滟(liànyàn):水波荡漾、光彩闪动貌。2. 空濛:细雨迷蒙、若有若无貌。3. 粉面初匀:脸上脂粉刚刚涂抹均匀,喻春水初涨的西湖如美人新妆。4. 软红香土:指繁华闹市,'软红'本谓都市软红尘土,出苏轼诗'软红犹恋属车尘'。5. 东华:京师东华门,南宋临安(杭州)宫城之门,代指京华繁盛之地。6. 蓬莱阁:名胜楼阁,五代吴越时建于绍兴卧龙山,为郡中宴游之所,此泛指湖山高阁。7. 风流二老:两位风流儒雅的老者。8. 论文:谈论诗文。9. 四娘:歌妓名,'桃李'喻其门庭花木或其侍妓歌儿。10. 东邻:东边邻舍,亦暗用宋玉《登徒子好色赋》'东家之子'美人之典。11. 使君:对州郡长官的尊称。12. 红裙:代指佐宴的歌女。
译文
云霞潋滟,雾雨空濛,长堤上柳色绿得像铺开的茵毯。
试问西湖像什么?像美人粉面初匀。
人人都说这里是软红香土的繁华地,东华门一带风月常新。
旧游如梦,尘缘未断,多少回又逢新春。
蓬莱阁上,两位风流老者,携手把酒、谈论诗文。
最好的是四娘家的桃李,就栽种在近旁的东邻。
分别之后,使君的须鬓,十分之中已经白了三分。
人们笑着评论说:醉中写出的文字,更要有红裙相伴才好。
赏析
这首《雨中花慢》是李石重游杭州、追怀旧游之作,长调铺叙,景、情、人事三致意焉。起拍'潋滟云霞,空濛雾雨,长堤柳色如茵',连用三组四字景语:云霞潋滟、雾雨空濛,正化用苏轼'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的西湖名境,晴雨两收,柳色铺茵,起手便有大家气度。'问西湖何似,粉面初匀',以西子比湖本东坡成说,此更进一层,将初春湖水比作美人新妆、粉面初匀,'初'字兼点早春时节。'尽道软红香土,东华风月俱新','软红香土'用苏轼'软红犹恋属车尘'语,指都市繁华;东华门一带风月常新,写尽临安承平气象。然而'旧游如梦,尘缘未断,几度逢春'三句陡转:繁华是众人的,旧梦是自己的;尘缘未了,所以年年春来、年年重到,欢愉底下暗伏身世之感。下片'蓬莱阁上,风流二老,相携把酒论文',设想或追忆两位风雅老者阁上论文之乐,是全词情感的暖色。'最好是、四娘桃李,约近东邻',以歌姬桃李点缀东邻,艳而不亵,见承平宴游之趣。'别后使君须鬓,十分白了三分',是全词最动人处:不说老,只说'白了三分',以具体数目写岁月侵蚀,举重若轻,沧桑尽在其中。结拍'是人笑道,醉中文字,更要红裙',以旁人笑谑收束——醉后的文章,还需红裙佐酒才算风流。全词前半写湖山繁华,后半写故人迟暮,明媚与苍凉相映,正是南宋初年士人流寓东南、宴游乐中藏身世之感的写照。
作者简介
李石,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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