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查子

宋代

荷花人面红,月影波心见。

扇子倒拈来,敲落红香片。

窗下翦灯花,今日眉深浅。

留得镜中看,蹙破春山远。

注释

1. 人面红:语意本唐崔护'人面桃花相映红',此以荷花之红映衬面颊之红。

2. 波心:水波中心,指月影倒映水中。

3. 倒拈(音niān):反着拿、随手斜拿,状慵懒无心的姿态。

4. 红香片:红色的花瓣与带香气的花屑。

5. 翦灯花:翦,同'剪';剪去烧焦的灯芯,使灯更明亮。旧俗有'剪灯夜话'之语。

6. 眉深浅:眉毛描画的浓淡。化用唐朱庆馀《近试上张水部》'画眉深浅入时无'句意。

7. 春山:比喻女子弯而长的秀眉,典出'眉如远山',此处兼指远处的青山。

8. 蹙(音cù):皱,收缩。

译文

荷花的红映着人面的红,

月影落在水波中心,两相照见。

团扇信手倒拿着,

轻轻敲落花瓣上红色的香片。

窗下剪亮灯花,

暗自思量:今日的眉毛描得深了还是浅了?

且把这眉样留在镜中看看——

一蹙眉,竟把如远山般的黛眉蹙皱了。

赏析

这首《生查子》写夏夜闺情,以荷花人面互映起笔,以对镜蹙眉收束,是李石小令中刻画女子情态最细腻的一首。起拍'荷花人面红,月影波心见':荷花的红与人的面颊之红互相映照,月影落在水波中心——两句既写实(月夜荷塘、临水照面)又用崔护'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意境,惟将桃花换作荷花,移入夏夜;'波心见'三字尤妙,人面花色不直接写,而借水波月影映见,虚实相生。'扇子倒拈来,敲落红香片'写一瞬的闺中情态:团扇信手倒拄,轻轻敲落荷花上的花瓣与香屑——'倒拈'见其慵懒无绪,'敲落红香'这个微小的动作里全是百无聊赖的心事,不写愁而愁自见。过片转写灯下:'窗下翦灯花,今日眉深浅'——剪去灯芯结花,灯光明亮起来,便对着灯光自问今日的眉样画得深了还是浅了。'眉深浅'化用朱庆馀'画眉深浅入时无',本问妆之宜否,而此处无人可问、只能问灯,则其孤独自在言外。结拍'留得镜中看,蹙破春山远'是点睛之笔:且把这眉样留在镜中自己看看罢——对着镜子,眉心一蹙,恰如把远处一抹春山蹙皱了。'春山'喻眉是旧典('眉如远山'),而'蹙破春山'则翻出新意:愁上眉梢,连远山都为之皱碎;'远'字兼指春山之远与心上人之远。全词从塘边到窗下到镜前,三个空间一气贯下,动作、光影、神情层层递进,将少女由闲适到思远的心理轨迹写得含蓄深婉。

作者简介

李石,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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