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淘沙

宋代

趁拍舞初筵。

柳袅春烟。

街头桃李莫争妍。

家本凤楼高处住,锦瑟华年。

不用抹繁弦。

歌韵天然。

天教独立百花前。

但愿人如天上月,三五团圆。

注释

1. 趁拍:合着音乐的节拍。“趁拍舞初筵”谓(歌女)合着节拍在初开的筵席上起舞。

2. 柳袅春烟:舞姿如柳枝在春烟中摇曳。袅,音niǎo。

3. 争妍:争比艳丽。

4. 凤楼:宫中楼阁,此处泛指歌舞教坊或富贵人家的高楼,谓歌女本是凤楼中人。

5. 锦瑟华年:美好的青春年华,语出李商隐《锦瑟》“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6. 抹:涂抹(脂粉)。

7. 繁弦:繁密的弦乐伴奏。“不用抹繁弦”谓无须脂粉与繁弦。

8. 歌韵天然:歌喉韵致出于天然。

9. 三五:农历十五,月圆之日。“三五团圆”谓如十五的圆月一般圆满。

译文

合着节拍,她在初开的筵席上起舞。

身姿像春烟中的柳枝一般袅娜。

街头的桃李啊,不要同她争艳。

她本是凤楼高处人家,正逢锦瑟般美好的年华。

不必涂脂抹粉,也不必繁弦急管。

歌声的韵致全出于天然。

老天让她独自立在百花之前。

只愿人能像天上的明月,每到十五便得团圆。

赏析

这是一首咏席上歌舞伎人的小词,通篇以“真”字为骨:真色、真声、真愿,在层层剥落人工脂粉与丝竹之后,逼出一段天然风致与一瓣心香的祝愿。上片起拍“趁拍舞初筵,柳袅春烟”,八个字先给了一个动的画面:初筵之上,人已合拍起舞,而词人不写舞衣舞袖,只以“柳袅春烟”四字摄其神——柳在烟中,是朦胧柔曼之美,舞者身段尽在虚处,比实写更觉袅娜。紧接着“街头桃李莫争妍”,忽然请街头的桃李退场:桃李是春天最热闹的浓艳之花,词人却说它们不配与舞者争妍,贬花扬人,一句之中褒贬立见。为何?“家本凤楼高处住,锦瑟华年”揭出来历——她本是凤楼高处的人,正当锦瑟华年。李商隐“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本带着追忆的怅惘,此处取“华年”二字,却把怅惘翻成了惋惜中的珍重:如此出身、如此年华,流落筵前,词人于赞叹中已伏一缕怜惜。下片紧承此意做减法:“不用抹繁弦,歌韵天然”——脂粉不必施,繁弦不必奏,歌喉之韵出于天然;在“浓抹”成风的歌筵上,这是一种价值判断:人工愈少,本色愈贵。“天教独立百花前”承上句再翻高一层,百花之前独立者,正是上片被请退场的桃李群芳的对立面——天意让她超出群芳,赞语之中隐有身世之慨。结拍“但愿人如天上月,三五团圆”是全词的落点,也是唯一一次情感的直接流露:祝愿她像十五的月亮,岁岁团圆。歌舞场中人对伎女,寻常不过逢场之词,而词人给出的是“团圆”二字——把一个“愿”郑重地放在她的一生上,轻拢慢捻的歌筵之词至此有了体温。全词结构上先扬(舞)再抑(桃李)再扬(凤楼华年)再抑(不用抹繁弦)终以祝愿收束,一路抑扬,情致深细。

作者简介

仲并,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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