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忆昔来时双髻小,如今云鬓堆鸦。

绿窗冉冉度年华。

秋波娇殢酒,春笋惯分茶。

居士近来心绪懒,不堪老眼看花。

画堂明月隔天涯。

春风吹柳絮,知是落谁家。

注释

1. 双髻(jì)小:梳双丫髻的年幼发式,指初来时尚为少女。

2. 云鬓堆鸦:形容鬓发浓黑,如乌鸦羽色堆叠;堆鸦,喻发黑而密。

3. 绿窗:绿色纱窗,代指女子居处。

4. 冉冉:慢慢、渐渐的样子。

5. 秋波:如秋水般清澈的眼波。

6. 殢(tì)酒:困倦沉溺于酒,形容醉后娇态;殢,滞留、纠缠。

7. 春笋:喻女子纤尖的手指。

8. 分茶:宋代流行的一种茶艺,注汤于盏中击拂,使茶面幻化图物,见巧思。

9. 居士:不出家而崇佛奉道者的自称,此处为词人自称。

10. 老眼看花:老眼昏花看不清花,兼含老去之感。

译文

记得初来时还梳着小小的双髻,如今已乌黑的鬓发堆鸦。

绿窗之内,年华冉冉度过。

醉后眼波含娇,似困于酒意;纤指如春笋,惯熟于分茶之艺。

我这居士近来心绪慵懒,老眼已不堪看花。

画堂上明月依旧,人却如隔天涯。

春风吹起柳絮,不知将飘落到谁家。

赏析

此词以今昔对照写人事变迁,感慨系之,是组词中感慨最深的一首。起拍即用逆挽:“忆昔来时双髻小,如今云鬓堆鸦”——初来时还是梳双丫髻的小女孩,如今已是黑发如鸦羽般满挽云鬓的成人,“双髻小”与“堆鸦”两幅发式,便是十几年的光阴,不动声色而流年暗换。“绿窗冉冉度年华”承之:绿窗之内,年华冉冉流逝,一个“冉冉”把时光写得不疾不徐而无可挽留。“秋波娇殢酒,春笋惯分茶”是工丽的对句:醉后眼波含娇、似困似恋,是写其醉态之媚;纤指如春笋,惯于分茶,是写其技艺之熟——“分茶”乃宋代流行的茶艺,于茶汤表面幻出图文,能此者非伶俐不能;一“娇”一“惯”,人物的神情技能俱见。下片陡转自身:“居士近来心绪懒,不堪老眼看花”,词人自谓近来意绪慵懒,老眼已不堪看花——花固依旧,看花人老矣,与上片“如今云鬓堆鸦”暗成对照:她长成,他老去。“画堂明月隔天涯”承此生出阻隔之感:同一画堂明月,人却如隔天涯,或是境遇变迁,或是天人相望,语极含蓄。结拍“春风吹柳絮,知是落谁家”以问作结:柳絮随风,不知飘落谁家——既似叹佳人归宿之未知,亦自叹身世飘萍,以景结情,摇曳不尽。全词上片写人下片写己,映照之间,盛衰聚散之感油然而生。

作者简介

史浩(1106—1194),字直翁,号真隐居士,南宋政治人物、词人。其词多与宴乐、祝颂、节序活动相关,作品数量较多,反映南宋宫廷与士大夫礼乐生活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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