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史浩

银潢耿耿，正露零仙掌，尘空天幕。
碧玉扶疏万朵，偏称水村山郭。
巧酝檀英，密包金粟，只待清秋著。
三春桃李，自应束在高阁。
好是月窟奇标，东堂幽韵，不管西风恶。
独立盈盈回首笑，白苇丹枫索索。
折向冰壶，莫教纱帽，醉里轻簪却。
浓芳长在，疑身在云壑。

注释

1. 银潢：银河。潢，音huáng，天池。

2. 仙掌：汉长安建章宫承露盘仙人掌，以手擎盘承接甘露，代指秋天承露之掌。

3. 扶疏：枝叶繁茂分披之貌。

4. 水村山郭：水边的村庄、依山的城郭。郭，外城。

5. 檀英：檀香色的花瓣，喻桂花之色香。檀，浅绛色。

6. 金粟：桂花花蕊细如金色的粟粒，为桂花之经典喻象。

7. 著：显现、登场。著，音zhuó。

8. 束之高阁：捆起来放到高阁上，喻弃置不用，语出《晋书·庾翼传》。

9. 月窟：月宫，传说月中桂树，故以月窟称桂之来历。窟，音kū。

10. 奇标：奇异的风标品格。

11. 盈盈：仪态美好之貌。

12. 白苇丹枫：白色的芦苇与红色的枫叶，皆为秋天易摇落之物。

13. 冰壶：盛冰的玉壶，喻清莹洁净之器，语本“一片冰心在玉壶”。

14. 纱帽：纱制官帽，代指官身。

译文

银河耿耿明亮，白露正从仙掌上滴落，尘埃散尽，天幕空明。

碧玉般的枝叶扶疏万朵，偏偏与水村山郭相称。

巧意酝酿着檀色的花英，密密包裹着金粟般的花蕊，只等清秋时节吐放。

三春的桃李，自然该被束之高阁。

好一幅月宫奇标、东堂幽韵，全不理会西风的恶劣。

它独立盈盈，回首一笑，白苇丹枫在风中索索作响。

折来供在冰壶之中，切莫戴着纱帽，在醉里轻率簪上。

浓香长在枝头，恍疑自己置身云壑仙乡。

赏析

此词咏桂（由“金粟”“月窟”诸语可证），以天上银河起笔，以云壑收束，把一树秋桂写得如在天上人间之间，是史浩咏物词中气象最大的一篇。上片“银潢耿耿，正露零仙掌，尘空天幕”三句由天写起：银河耿耿，白露正从仙掌（承露仙人掌）上滴落，尘埃净尽，天幕空明——未写桂先写秋夜天宇，为桂安排了一个清绝的背景。“碧玉扶疏万朵，偏称水村山郭”落到桂树：碧玉般的枝叶扶疏，万朵花开，偏偏与水村山郭相称——桂不居禁苑而乐居村郭，品格自见。“巧酝檀英，密包金粟，只待清秋著”写花苞之细：巧意酝酿着檀香般的花英，密密包裹着金粟般的花蕊，只等清秋时节吐蕊——“金粟”是桂花经典喻象，一个“待”字写尽桂不与春芳争时的矜持。“三春桃李，自应束在高阁”翻用“束之高阁”成语：三春的桃李，自该被收起不用——以桃李之俗衬桂之高，贬抑痛快。下片“好是月窟奇标，东堂幽韵，不管西风恶”再抬品格：月宫之窟的奇标、东堂之畔的幽韵，全然不理会西风的恶。“独立盈盈回首笑，白苇丹枫索索”写桂于秋风中独立含笑，而白苇丹枫在风中索索作响——一静一动，一从容一慌乱，高下立判。“折向冰壶，莫教纱帽，醉里轻簪却”写折桂插戴：折来置于冰壶（喻清莹之器），切莫戴着纱帽醉里轻率簪上——纱帽为官服之冠，戒“轻簪”即戒轻慢此花。“浓芳长在，疑身在云壑”收束：浓香长在，恍疑身在云壑仙乡。全词以天上仙气写一树秋花，抑桃李、傲西风、慎簪戴，处处以物之高格自喻，读来凛然有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