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黄花

宋代

秋光将老。

黄花开早。

露浥清晓,金钱万叠犹小。

簪遍碧云鬟,压倒乌纱帽。

更把来、玉觞同釂。

过添炉鼎,朱颜愈少。

壮道骨,长仙风,养成灵宝。

今日去登高,谩说龙山好。

悄不如、自家蓬岛。

注释

1. 浥:沾湿、润泽。2. 金钱:形容初绽的黄色菊瓣如小小铜钱层层相叠。3. 碧云鬟:如碧云般的发髻,指女子的鬓发,或词人自谓白发染翠之饰。4. 乌纱帽:东晋以来官服之帽,象征官位权势。5. 玉觞:玉杯,美酒杯。6. 釂:喝干杯中酒,干杯。7. 炉鼎:道教炼丹的炉与鼎,内丹家借喻人身及炼养功夫。8. 道骨:有仙道的骨相风神。9. 灵宝:道教所谓灵宝之丹、灵宝真文,指炼养所成之宝物。10. 登高:重阳节登高避灾之俗。11. 龙山:在今安徽当涂,晋孟嘉重阳随桓温宴于此,风吹帽落而不自觉,传为名士风流佳话。12. 谩说:休说、莫说。13. 蓬岛:蓬莱仙岛,海上仙山,喻自家仙境般的生活。

译文

秋光将老,

黄菊却开得早。

清晨露水润泽,金钱般的小菊万朵叠叠初绽。

簪满了碧云般的发髻,压倒了乌纱官帽。

再拿它来,同在玉杯中干杯。

炉鼎中的功夫节节添进,红润的容颜愈见年轻。

道骨日益雄壮,仙风日益增长,养成了灵宝之丹。

今日前去登高,休说龙山的景致如何好,

悄悄静处,竟不如自家的蓬莱仙岛。

赏析

此词重阳登高自寿,融节俗、饮宴与丹道于一篇,狂放自得之中见作者的道教信仰与生命态度。上片写菊与饮:”秋光将老,黄花开早”,秋光渐老而黄花偏开得早,一”老”一”早”相映,既是节序实写,也暗含莫负秋光之意;”露浥清晓,金钱万叠犹小”体物入微——清晨露水沾润(”浥”yì,沾湿),菊瓣初绽如万枚小小的金钱叠叠,”金钱”喻菊之黄瓣,”犹小”又应上片”开早”,菊花虽小,已足簪戴。于是”簪遍碧云鬟,压倒乌纱帽”:满头遍簪菊花,把碧云般的发髻簪满,竟压过了乌纱官帽——乌纱帽本是官职的象征,此刻竟被几朵菊花”压倒”,宠辱之辨、去位之乐尽在戏语之中,史浩晚年致仕后的闲适自许,于此一笑可见。”更把来、玉觞同釂”再进一层,菊泛酒觞,同尽此杯(”釂”jiào,干杯)。下片全涉丹道:”过添炉鼎,朱颜愈少”谓内丹炉鼎之功加添,容颜反觉年轻;”壮道骨,长仙风,养成灵宝”三句排偶而下,道骨日壮、仙风日长,炼成灵宝之丹。结拍”今日去登高,谩说龙山好。悄不如、自家蓬岛”最见意态:今日登高,莫要说龙山落帽的风流如何好(用晋孟嘉九月九日登龙山、风吹帽落而不觉之典),悄静处竟不如自家的蓬莱仙岛——众人艳称的名士风流、节俗胜游,在作者看来终属热闹尘俗,自家炉鼎中别有洞天。全词以菊起、以丹结,人间节俗与方外逍遥两相比照,”压倒乌纱”“悄不如蓬岛”两处皆是睥睨俗世的快语,读来虎虎有生气。

作者简介

史浩(1106—1194),字直翁,号真隐居士,南宋政治人物、词人。其词多与宴乐、祝颂、节序活动相关,作品数量较多,反映南宋宫廷与士大夫礼乐生活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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