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碧天似水,看常娥摩出,一轮寒璧。

桂魄扶疏光照耀,尘界都成银色。

万象森罗,羞明卷彩,黯淡唯今夕。

风高露重,井梧湿翠时滴。

谁信鹤发婆娑,鄮峰真隐,对影为三益。

虎绕龙盘丹就后,一颗清辉的国。

不养银蟾,不关玉兔,到处无亏蚀。

三千行满,也能飞上璇极。

注释

1. 常娥:即嫦娥。摩出:摩挲而出,形容月亮像被从碧霄摩出一般。

2. 寒璧:寒玉之璧,喻圆月。

3. 桂魄:月亮的别称,传月中桂树,桂影扶疏谓月中桂影枝叶纷披。

4. 鄮峰真隐:作者史浩晚年退居鄞县(今浙江宁波)鄮峰(鄮,mào)时的自号,其词集即名《鄮峰真隐漫录》。

5. 对影为三益:化用李白《月下独酌》“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谓与月、影相酬为伴。

6. 虎绕龙盘:内丹家以龙(汞、神)虎(铅、精)盘绕交会喻炼丹。“的国”:的确、确实。

7. 银蟾、玉兔:月中蟾蜍、玉兔的传说,此代指天上之月,谓丹成之月不假外象。

8. 三千行满:道家谓“三千功满,八百行圆”,功行圆满方可飞升。璇极:璇玑之极,指天宫、北辰之位。

译文

碧天澄澈似水,看常娥亲手摩出一轮寒玉般的圆月。

桂影扶疏,光辉照耀,尘世全都变成了银色。

森罗万象,羞于与月争明,纷纷收敛光彩,黯淡只有今夜如此。

风高露重,井边的梧桐湿翠欲滴。

谁信那鹤发婆娑的鄮峰真隐,正与明月清影结成三益之侣。

龙盘虎绕、金丹炼成之后,胸中确有一颗清辉的本命之月。

它不靠滋养银蟾,也不关涉玉兔,无论到哪里都永远圆满、毫无亏蚀。

待到三千功行圆满,也能飞升到璇玑天极之上。

赏析

此为中秋咏月之词,而以丹道解月,境界与寻常赏月词迥异。上片写月色之清绝,下片写丹成后心月之圆满,物我双映。起拍“碧天似水,看常娥摩出,一轮寒璧”以“碧天似水”起境,“摩出”二字极奇:仿佛常娥亲手把一轮寒玉般的月从碧霄摩挲而出,把月出写得如出匣之璧,冷艳照人。“桂魄扶疏光照耀,尘界都成银色”写月华普照:桂影扶疏,光照人间,尘世尽成银色世界。“万象森罗,羞明卷彩,黯淡唯今夕”再翻一层:森罗万象在月下自惭其明彩,纷纷黯淡收敛——以“羞明卷彩”写月明之极而众色皆退,侧笔妙甚。“风高露重,井梧湿翠时滴”以风高、露重、井梧湿翠时滴三个细节收束上片,清冷之境几于沁骨,与中秋月色相应。换头“谁信鹤发婆娑,鄮峰真隐,对影为三益”陡然现身:谁信这位白发婆娑的鄮峰真隐,正与月与影结为三益之侣——“对影成三”化用李白《月下独酌》“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鄮峰真隐”是史浩晚年归隐鄞县鄮峰所自号,词中自道名号,见此词为其退闲后所作。“虎绕龙盘丹就后,一颗清辉的国”由赏月转入内丹:龙虎交媾、金丹炼成之后,胸中自有一颗清辉的本命之丹;“的国”即“的确”之意,谓确然一颗。“不养银蟾,不关玉兔,到处无亏蚀”申说此丹非天上之月,不关银蟾玉兔,却随处圆满、永无亏蚀——以天上月有盈亏、丹中月无生灭作对照,禅道合一。“三千行满,也能飞上璇极”以“三千功满”(丹道谓三千功圆、八百行满)作结,谓功行圆满,亦可飞升璇玑之极。全词以天上月引出胸中月,由审美而入修炼,气韵清逸而理致密实,是其晚岁道隐生涯的自画像。

作者简介

史浩(1106—1194),字直翁,号真隐居士,南宋政治人物、词人。其词多与宴乐、祝颂、节序活动相关,作品数量较多,反映南宋宫廷与士大夫礼乐生活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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