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宋代史浩

平湖渺渺烟波，是中只许神仙住。
人间空爱，夭桃繁李，雪飞红雨。
谁信壶天，靓妆玉貌，春光容与。
似佳人才子，青冥步稳，同携手、成欢聚。
老子时来宴赏，拥笙歌、留连尊俎。
乌纱压倒，香云簪遍，知他几度。
多谢东君，肯教满架，长情相处。
更须拚痛饮，年年此际，作芳菲主。

注释

1. 夭桃繁李：艳丽的桃花、繁盛的李花，“夭桃”语本《诗经·周南·桃夭》“桃之夭夭”。

2. 雪飞红雨：形容落花如雪片纷纷、如红雨飘坠。

3. 壶天：壶中天地。东汉壶公悬壶卖药，壶中自有楼观天地，后喻仙境或别有洞天的境界。

4. 容与：从容悠闲的样子。

5. 青冥：青色的天空，高空。

6. 老子：作者自谓，犹言“老夫”。

7. 尊俎：盛酒食的器具，代指宴饮；尊，同“樽”。

8. 乌纱压倒，香云簪遍：谓乌纱帽上压满所簪之花，鬓发如云、簪花殆遍，写宴游簪花之乐；香云，喻浓密的鬓发。

9. 东君：司春之神。

10. 芳菲主：芳菲花草世界的主人。

译文

平湖浩渺，烟波苍茫，这里面只许神仙居住。

世人空自喜爱，夭桃繁李盛开，落花如飞雪、如红雨。

谁相信这壶中天地，靓妆玉貌，春光从容悠闲。

好似佳人才子，在青天之上步履安稳，携手同游、欢然相聚。

我这老头子时时前来宴游观赏，带着笙歌乐队，流连在酒席之间。

乌纱帽上压满簪戴的花朵，如云的鬓发簪遍了花，也不知有多少回。

多多感谢司春的东君，肯让鲜花开满花架，与我长情相守。

更要拚却痛饮，年年此时，做这芳菲春色的主人。

赏析

起首“平湖渺渺烟波，是中只许神仙住”，把眼前一泓湖水推到仙境高度，为全篇定调；“只许”二字下得武断而有味，无人则已，有人则必是神仙。接着以人间春色作衬：夭桃繁李、红雨雪飞，本是世人所爱，词却说“人间空爱”，言外唯湖上风光才配得上“神仙住”三字，翻进一层，抑此扬彼。“谁信壶天，靓妆玉貌，春光容与”，用壶中天地之典，谓湖山如壶天别境，春光从容自得，又想落天外，喻为佳人才子在青冥之上步履安稳、携手欢聚——景与情、天上与人间绾合无痕，是全词最奇逸处。下片转入自身宴游：“老子时来宴赏，拥笙歌、留连尊俎”，以“老子”自呼，疏放口吻与致仕后闲居湖上的身份相合；“乌纱压倒，香云簪遍，知他几度”，写簪花尽兴、不记次数，正是宋人宴集簪花风习的写照，透出流连之久、兴致之高。“多谢东君，肯教满架，长情相处”，向司春之神致谢，谢其许花开满架、与人长相厮守，以谢代颂，情致缠绵；结拍“更须拚痛饮，年年此际，作芳菲主”，以花事主人自任，豪兴与惜春之情并见，收束响亮。全词由景入情、由仙入境，虚实相生，于湖山宴乐中见旷达襟怀，铺叙疏密有致，是节序宴游词中的爽朗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