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

宋代

歌舌莺娇,舞腰蜂细。

华堂是处皆颐指。

四弦独擅席中春,移船出塞声能继。

慢拈幽情,轻拢柔思。

其中有口传心事。

主人灯火下楼时,偏渠领略深深意。

注释

1. 歌舌莺娇:歌喉婉转,如娇莺之啼。

2. 舞腰蜂细:舞腰纤细,如蜂腰之细。

3. 颐指:以下巴示意来指挥人,颐音yí,谓宾客皆可随心指使、任意行乐。

4. 四弦:指琵琶(四弦者)。

5. 移船出塞:曲名双关——暗用白居易《琵琶行》“移船相近邀相见”之境,又指琵琶曲《出塞》(昭君出塞之意)。

6. 拈、拢:琵琶弹奏指法,用白居易《琵琶行》“轻拢慢捻抹复挑”之意,兼有拨动情思的双关。

7. 有口传心事:弦中之音传出口所难传的心事。

8. 偏渠:偏偏是她,渠为第三人称代词(犹言“他(她)”)。

9. 领略深深意:独能领会琵琶中的深意,谓知音。

译文

歌喉婉转如娇莺,舞腰纤细似蜂腰。

满堂宾客,处处可以随意指使行乐。

四弦琵琶独占席上的春光,一曲“移船”之后,又能接上《出塞》的悲声。

慢慢拈起幽情,轻轻拢住柔思。

弦中自有口所不能传的心事。

主人张灯下楼、席将散的时候,偏偏是她,领略了那弦底的深深情意。

赏析

这首《踏莎行》写宴席上的琵琶艺人,专从“乐”与“情”两面落笔,是一首很有戏剧感的席上小词。起拍“歌舌莺娇,舞腰蜂细”八字对偶,写满堂歌舞:歌喉如娇莺,舞腰似蜂细,皆取其轻、细、娇、巧,与下句“华堂是处皆颐指”对照——满堂宾客皆可随意指使、任意取乐,人人各得其所。在此背景下,“四弦独擅席中春,移船出塞声能继”两句陡然把笔墨集中于琵琶:四弦琵琶独占席上的春光;她一曲既奏《移船》(暗用白居易《琵琶行》“移船相近邀相见”之境)又能接续《出塞》的悲凉之声——“独擅”二字极有分量,谓满堂春色尽归一人。过片“慢拈幽情,轻拢柔思”直用《琵琶行》“轻拢慢捻抹复挑”的指法语,拈、拢既是弹奏动作,又双关幽情柔思之被拨动,弹者与听者的心事在弦上相接。“其中有口传心事”承上点破:那弦中自有口所不能传、唯借琵琶可以传递的心事——把白居易“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听乐经验化入小令。结拍最见情致:“主人灯火下楼时,偏渠领略深深意”——主人张灯下楼将散之际,偏偏是她(“渠”,她)领略了那弦底的深深情意。宾主满堂皆不懂得,独有一人知音,以“偏”字点出知音之难,全词遂从宴乐的喧闹收向一点幽独的会心,余味悠长。

作者简介

史浩(1106—1194),字直翁,号真隐居士,南宋政治人物、词人。其词多与宴乐、祝颂、节序活动相关,作品数量较多,反映南宋宫廷与士大夫礼乐生活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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