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

宋代

玉姬曾向瑶池舞。

轻掷霓裳忤王母。

从此烟消飞鹤驭。

一来人世,有缘相遇,得得为鸳侣。

年年此际霞觞举。

彩笔香笺染新句。

休饵灵砂奔月去。

齐眉不老,直须携手,同上青冥路。

注释

1. 玉姬:仙女的通称,此处为词中虚构之谪仙,与下'王母''瑶池'构成仙话框架。2. 瑶池:传说西王母所居仙境,在昆仑山,穆天子与西王母宴于瑶池。3. 霓裳:《霓裳羽衣曲》,唐玄宗时叶法善引明皇游月宫所闻仙乐(传说),仙曲也,'轻掷霓裳'谓舞罢掷下羽衣。4. 忤:触犯、冒犯;忤(wǔ)。5. 鹤驭:仙人驾鹤之车骑,'烟消飞鹤驭'谓仙凡之路断绝、仙驾不返。6. 得得:唐宋口语,特意的、专程的样子。7. 霞觞:盛满如霞美酒的杯,仙家饮具,此指寿杯或喜杯。8. 彩笔:南朝江淹梦郭璞索还五色笔,后称人文思才情为彩笔。9. 灵砂:道家炼制丹药(灵丹砂),服之可升仙;'饵灵砂奔月'用嫦娥窃灵药奔月之典,劝其勿独去求仙。10. 齐眉:东汉梁鸿孟光举案齐眉之典,喻夫妇相敬;青冥:青天高空,'同上青冥路'谓携手同登仙境。

译文

玉姬曾在瑶池起舞。

轻掷下霓裳羽衣,触怒了王母。

从此仙路烟消,鹤驭一去不返。

来到人世,有缘相遇,便特地结为鸳侣。

年年此日共举霞觞。

用彩笔在香笺上写下新句相赠。

不要服食灵砂独自奔月而去。

夫妇齐眉相敬、永葆不老,然后携手同行,一同登上青冥的天路。

赏析

此词以一段天上人间的情缘故事贯穿,实为祝颂夫妇偕老之词,构思婉曲,情致缠绵,在寿词中别具一格。上片'玉姬曾向瑶池舞,轻掷霓裳忤王母'起笔便作仙话:玉姬(仙府之女)曾在瑶池起舞,轻掷霓裳而触怒王母——用《霓裳羽衣曲》及西王母瑶池之典,为'谪仙'故事立骨,'轻掷''忤'三字写出其任性天真,情缘由此而生。'从此烟消飞鹤驭'仙路顿断,鹤驭烟消,玉姬谪落尘寰;'一来人世,有缘相遇,得得为鸳侣'谓既来人世,有缘相遇,便结为鸳侣,'得得'为唐宋口语,专程、特地之意,写缘分之'专',如天注定。全片以仙谪解释人间姻缘,虽是套式而叙来曲折有致,'轻掷霓裳'一节尤为灵动。下片'年年此际霞觞举,彩笔香笺染新句'落回现实:年年此日(当为生辰或婚庆之辰)共举霞觞,以彩笔在香笺上写就新句相赠,'彩笔'用江淹梦笔之典,谓其才思、亦谓其文采风流,仙话与日常在此接榫。'休饵灵砂奔月去'是全词词眼:莫要再服食灵砂、飞升奔月而去——借嫦娥窃药奔月之典,婉劝其莫学仙人弃人间而去,正见出此词的深情所在:仙界再好,不如人间厮守。结拍'齐眉不老,直须携手,同上青冥路'翻出一层:夫妇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至于不老,然后携手同上青冥之路——把'奔月独去'改写为'携手同升',将仙境重新安放在了姻缘之内,既全了开头仙话,又完足了'偕老'的祝意,首尾呼应,构思圆满。全词以仙谪、奔月两大意象翻案成篇,是咏伉俪情深的巧构。

作者简介

史浩(1106—1194),字直翁,号真隐居士,南宋政治人物、词人。其词多与宴乐、祝颂、节序活动相关,作品数量较多,反映南宋宫廷与士大夫礼乐生活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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