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蟾宫

1. 桂花：木樨之花，秋日开放，香气浓郁，古有月中桂树之传。2. 广寒宫：传说中月宫名，唐人小说谓唐明皇中秋游月宫见“广寒清虚之府”，后世遂以广寒宫称月宫。3. 妃子：指杨贵妃。唐人笔记载杨贵妃事，此处泛指宫中妃嫔昔日游赏的往事。4. 瑞龙脑：龙脑香中的珍品，色如蝉蚕、状如云母的异香，唐时极贵重。5. 飐飐（zhǎn zhǎn）：风吹物摇曳飘动的样子。6. 万丝斜坠：形容桂花细碎如丝，在风中纷纷坠落。7. 给孤园：即祇树给孤独园，古印度舍卫国长者“给孤独”布金买地、与祇陀太子共建精舍供养佛陀之地，为佛经中著名的讲经圣地。8. 黄金布地：用给孤独长者以黄金布地购园供佛的佛典，此处喻一夜西风后满地金色的落桂。9. 向晓来：到天将亮的时候。

桂花的香气馥郁清雅，令我整夜无眠。

恍惚间觉得自己的身子，正置身于广寒月宫之中。

回忆起当年宫中妃子旧日游赏的情景，珍贵的瑞龙脑香，也暗暗藏在桂叶的底处。

耐不住午夜时分西风骤起。

风势飐飐，桂花如万缕金丝斜斜坠落。

到天将亮的时候，眼前竟像那给孤独园一般，猛然惊见——满地黄金铺布。

这是一首咏桂的小令，而运思极奇：上片月宫，下片佛园，以两重幻境写一树桂花，虚实相生。起句“桂花馥郁清无寐”，先以香气袭人、清夜不眠立骨，“馥郁”言其浓，“清”字言其雅，一浓一清，正是桂香特质。“觉身在、广寒宫里”顺势幻化：香浓恍若身在月宫，与“吴刚伐桂”“月中桂子”的传说暗合，笔致空灵。“忆吾家、妃子旧游，瑞龙脑、暗藏叶底”忽然宕开，追想宫中旧事——唐宫妃子游赏、龙脑异香暗藏于花叶之间，以人事之香衬花木之香，用典不着痕迹。“不堪午夜西风起”转入转折，西风骤起，“更飐飐、万丝斜坠”，桂蕊如万条金丝在风中纷纷飘坠，香雨满庭，既写尽桂花的繁密，也暗含对芳华摇落的惋惜，是全词情感的低谷。结拍最妙：“向晓来、却是给孤园，乍惊见、黄金布地”——一夜西风，落桂满阶，天明惊见满地金黄，竟如佛经中给孤独园“黄金布地”的庄严境界。词人以佛典收束咏桂，把落花的凋零之悲翻转为金布大地的华严之境，化惋惜为赞叹，立意超拔。全词从无寐闻香、月宫悬想，到风起花坠、晓来布金，时空腾挪，一气呵成，足见杨无咎小令的机杼与禅意。

杨无咎，字补之，号逃禅老人，南宋词人、画家。其擅画梅，词作亦多写梅花、节序和闲适情怀，语言清雅，具有鲜明的文人审美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