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青

宋代

暴雨生凉。

做成好梦,飞到伊行。

几叶芭蕉,数竿修竹,人在南窗。

傍人笑我恓惶。

算除是、铁心石肠。

一自别来,百般宜处,都入思量。

注释

1. 恓惶(xī huáng):惊慌烦乱、失魂落魄的样子,此处形容为相思所苦、心神不宁。

2. 伊行(háng):伊人那边、她那里。“行”为宋代口语中的人称方位后缀,犹言“那边”。

3. 修竹:长长的竹子,常与芭蕉同用,为宋词中写庭院幽居的典型意象。

4. 南窗:朝南的窗户,暗用陶渊明“倚南窗以寄傲”意,指词人独居的书窗。

5. 铁心石肠:犹言铁石心肠,谓不动感情之人,此处反衬词人情深。

6. 一自:自从,自那以后。

译文

一阵暴雨过后生出凉意。

好梦做成,魂魄飞到她的身旁。

几叶芭蕉,几竿修竹,

我依旧独自坐在南窗之下。

旁人笑我失魂落魄。

想来除非是铁石心肠的人,

才会像这样无动于衷。

自从分别以来,她种种温柔合宜的好处,

桩桩件件都涌上我的心头。

赏析

这是一首夏夜怀人的小令,妙在虚实相生、由梦入思。起句“暴雨生凉”,仅四字便交代了天气与环境:一阵急雨过后,暑气尽消,凉意顿生。这凉意正是好梦的温床,“做成好梦,飞到伊行”,一个“做”字见出梦之真切难得,一个“飞”字则写出梦魂的轻捷急切——平日千山万水阻隔不得相见,梦中却能一飞而至,白昼压抑的思念在梦里得到片刻满足。上片歇拍“几叶芭蕉,数竿修竹,人在南窗”,梦醒后所见不过窗边几叶芭蕉、数竿修竹,人依旧独处南窗之下。此三句以景结情:芭蕉修竹在词中素是清幽孤寂的意象,雨后摇曳,更衬出窗内人的形单影只,梦里的相会与眼前的冷落形成尖锐对照。下片转写他人之眼:“傍人笑我恓惶”,旁人笑我失魂落魄,词人却不以为怪,反而理直气壮:“算除是、铁心石肠”——除非是铁石心肠的人,才会如此。以反常之语写至常之情,恓惶非病,乃情之至深,他人笑我,我自坦然,愈见痴情。结拍“一自别来,百般宜处,都入思量”是全词感情的高点:自分别以来,对方种种好处、种种合适之处,无一不涌入心头。这是对思念最朴质也最动人的表述——爱到深处,是一切细节的总和。全词语言浅白如话家常,而深情自见,正是宋小令中“以浅语写深情”的典范。

作者简介

杨无咎,字补之,号逃禅老人,南宋词人、画家。其擅画梅,词作亦多写梅花、节序和闲适情怀,语言清雅,具有鲜明的文人审美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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