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鹤仙
宋代 杨无咎
听梅花再弄。
残酒醒,无寐寒衾愁拥。
凄凉谁与共。
谩赢得,别恨离怀千种。
拂墙树动。
更晓来、云阴雨重。
对伤心好景,回首旧游,恍然如梦。
欢纵。
西湖曾是,画舫争驰,绣鞍双控。
归来夜中。
要银烛,卸金凤。
到而今,谁拈花枝同载,谁酌酒杯笑捧。
但逢花对酒,空祗自歌自送。
注释
1. 梅花:指笛曲《梅花落》,'弄'为奏曲一遍。
2. 寒衾(qīn):冷被子。
3. 谩赢得:空自赢得。谩,徒然。
4. 拂墙树动:树影拂墙摇动,暗示风起人醒。
5. 欢纵:欢乐放纵,追忆旧日宴游。
6. 画舫:装饰华美的游船。
7. 绣鞍双控:两人并辔,共控绣鞍宝马。
8. 金凤:金制凤形首饰,卸金凤谓夜间卸妆。
9. 祗(zhī):只、仅仅。
译文
听《梅花落》又一次吹起。
残酒醒了,冷衾里愁绪相拥,长夜无眠。
凄凉无人共度。
空自赢得,千种别恨离怀。
树影拂墙而动,
到天亮,更是云阴雨重。
对着令人伤心的好景,回首旧日游踪,
恍然如梦。
当年的欢乐放纵——
西湖之上,画舫争驰,两人并辔绣鞍。
夜里归来。
点上银烛,卸下金凤。
到如今,还有谁拈着花枝同车共载?
还有谁斟满酒杯笑着相劝?
如今逢花对酒,只是自歌自送而已。
赏析
此词抚今追昔,从夜闻笛曲写起,层层宕开,是杨无咎怀旧词的代表作。起句'听梅花再弄','梅花'指笛曲《梅花落》,'再弄'言曲已重奏,乐声勾起旧情;'残酒醒,无寐寒衾愁拥',残酒方醒,拥寒衾而不能寐,一字一愁。'凄凉谁与共,谩赢得,别恨离怀千种',凄凉无人共话,空赢得千种别恨,'谩赢得'化用杜牧'赢得青楼薄幸名'句式而翻作悲音。'拂墙树动,更晓来、云阴雨重',树影拂墙而动,天明又是云阴雨重,景语皆情语。'对伤心好景,回首旧游,恍然如梦',好景偏令伤心,回首旧游恍如一梦,过片前收束上阕。换头短调'欢纵'二字劈空而来,直贯下文:昔日西湖之上,画舫争驰,绣鞍双控,归夜燃银烛、卸金凤(首饰),穷欢极纵。'到而今,谁拈花枝同载,谁酌酒杯笑捧',两个'谁'字连问,物是人非之痛毕现。结拍'但逢花对酒,空祗自歌自送'——如今逢花对酒,只是独自歌、独自送,与上文双骑对酌对照,孤独感彻骨。全词以昔衬今,叠字设问,沉痛而不失雅驯。
作者简介
杨无咎,字补之,号逃禅老人,南宋词人、画家。其擅画梅,词作亦多写梅花、节序和闲适情怀,语言清雅,具有鲜明的文人审美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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