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宋代

玉英檀蕊,细意凭君看。

青帝忒多情,费几许、春风暗剪。

晓来敧枕,不觉嫩香飘,披宿雾,启幽窗,不道开初遍。

无穷风味,乍可蜂莺占。

莫遣俗人知,怕毒眼、急须遮断。

倚墙压架,娇困卧枝头,心绪里,阿谁知,似个人撩乱。

注释

1. 玉英檀蕊:玉色(莹白)的花瓣与檀色(浅赭红)的花蕊,状花色之娇嫩。英即花瓣。

2. 青帝:司春之神(东方之神,主万物生发),故称。

3. 忒(tuī/tè):太、过于,宋人口语。

4. 春风暗剪:化用贺知章《咏柳》'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谓春风如剪、裁出花叶。

5. 敧枕(qī zhěn):敧同'欹',斜倚;'敧枕'谓斜倚在枕上。

6. 宿雾:隔夜的雾气。

7. 不道:不料、想不到。

8. 乍可:只可、只许,唐宋口语。

9. 毒眼:恶眼、不祥之目视,民间俗信恶眼视花物能使之枯损;'怕毒眼'谓怕俗人以恶眼触损花神。

10. 遮断:遮蔽、隔断,使不得近前。

11. 倚墙压架:藤蔓之花倚着墙、压着架,形容花开繁盛低垂。

12. 阿谁:谁,何人,六朝以来口语。

13. 撩乱:纷乱、缭乱;'似个人撩乱'谓花枝参差缭乱,恰似某个人的心绪纷乱。

译文

莹玉的花瓣、檀色的花蕊,请君细细地看。

司春之神太多情了,不知费了多少春风、暗中剪裁出这一树芳菲。

清晨斜倚枕上,不觉嫩香飘来,披衣冒着隔夜之雾,推开幽静的小窗,想不到一夜之间花已开遍。

无穷的风味,起初只许蜂儿莺儿占先。

莫要让俗人知道,怕他们恶眼相视,必须急忙遮断。

藤花倚墙压架,像美人娇困偃卧在枝头;这份心绪里,又有谁知道,正像某个人的心绪一样缭乱。

赏析

此词咏蔷薇(或藤蔓之花),以'细看''护惜'为主线,写尽赏花人爱花成痴的心曲。起拍'玉英檀蕊,细意凭君看',玉色花瓣、檀色花蕊,请君细细品看——'细意'二字立起全词审美的态度。'青帝忒多情,费几许、春风暗剪',司春之神太多情,不知费了多少工夫、用春风暗中剪裁出这般花朵——化用贺知章'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意,而以'暗剪'出之,谓天工无迹,构思更进一层。'晓来敧枕,不觉嫩香飘,披宿雾,启幽窗,不道开初遍'五句写清晨惊觉花开:晓来枕斜,嫩香不知不觉飘入,于是披衣冒宿雾、推开幽窗,竟不道一夜之间花已开遍——'不道'含惊喜,'开初遍'(初开已遍)写花势之盛,晨起寻香的层次极有生活情味。换头'无穷风味,乍可蜂莺占',这般无穷风味,初时只容蜂儿莺儿占尽先——'乍可'(只许、只可)已露护花之意。'莫遣俗人知,怕毒眼、急须遮断'语极奇警:莫让俗人知道,怕他们恶眼相视损了花气,急须遮蔽断绝——'毒眼'即'恶眼',用民间'花有花神、忌恶眼触损'的俗信入词,护花之痴近乎孩气,却正是至情。'倚墙压架,娇困卧枝头'写花之姿态:藤花倚墙压架,如美人娇困偃卧枝头,与上片'青帝暗剪'呼应,仍是以人拟花。结拍'心绪里,阿谁知,似个人撩乱'忽然透出词人身世:花枝缭乱如人心绪,这份心绪又有谁知道?——'似个人撩乱'既状花影参差,又暗写思念某人而心绪纷乱,咏物至此忽著一点人愁,遂使全篇不流于单薄赏玩。全词由细看而惊喜,由惊喜而护惜,由护惜而寄情,一波三折,俗语(乍可、阿谁、毒眼)入词,声口轻俏,深得花间小词的妩媚。

作者简介

杨无咎,字补之,号逃禅老人,南宋词人、画家。其擅画梅,词作亦多写梅花、节序和闲适情怀,语言清雅,具有鲜明的文人审美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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