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乐
宋代 杨无咎
疏疏数点黄梅雨。
殊方又逢重五。
角黍包金,草蒲泛玉,风物依然荆楚。
衫裁艾虎。
更钗凫朱符,臂缠红缕。
扑粉香绵,唤风绫扇小窗午。
沈湘人去已远,劝君休对酒,感时怀古。
慢啭莺喉,轻敲象板,胜读离骚章句。
荷香暗度。
渐引入陶陶,醉乡深处。
卧听江头,画船喧叠鼓。
注释
1. 黄梅雨:江南梅子黄熟时节(农历四五月)的连绵细雨,俗称梅雨。
2. 殊方:异乡、他乡;'殊方又逢重五'谓客居异地又逢端午节。重五即五月初五端午节。
3. 角黍(jiǎo shǔ):粽子的古称,以菰叶裹黍米包成角状;'包金'形容粽中黍米金黄。
4. 草蒲泛玉:菖蒲酒泛起玉色。端午旧俗切菖蒲渍酒而饮,谓可辟邪。
5. 荆楚:古楚地(今湖北湖南一带),端午系舟竞渡等俗相传源于楚人吊屈原,故云风物'依然荆楚'。
6. 艾虎:端午习俗,用艾叶剪扎(或剪纸粘贴)成虎形簪戴于身上,谓可辟邪除秽。
7. 钗凫(fú):钗头缀作凫(野鸭)形的饰物;'朱符'为朱笔书写的辟邪符箓。
8. 红缕:五色丝缕,即长命缕、续命缕,端午系于臂上以辟兵驱鬼、令人不病。
9. 沈湘人:指屈原。屈原自沉于湘水支流汨罗江,故称'沈(沉)湘人'。
10. 象板:象牙制成的拍板,奏乐时打拍节歌。
11. 离骚章句:屈原所作《离骚》及其章句训解,代指骚体愁苦之音。
12. 陶陶:和乐、酣畅貌;'陶陶'又与'陶然'意通,状醉态。
13. 醉乡:醉酒后神游的境界,古人以'醉乡'为忘忧之地。
14. 叠鼓:急促重叠的鼓声,指龙舟竞渡时鸣鼓齐桨之乐。
15. 画船:绘饰华美的船,此指端午竞渡的龙舟。
译文
稀稀疏疏飘下几点黄梅雨。
身在异乡,又逢端午节。
粽子包着金黄的米,菖蒲酒泛着玉色,风物依旧还是荆楚旧俗。
衣衫上裁绣着艾虎。
更有钗头凫饰与朱书符箓,臂上缠着五色红缕。
扑上香粉,摇起轻绫小扇,在小窗边度过午后。
沉湘而死的屈原去得已经久远,劝君不要对着酒杯感时怀古。
且听歌喉宛转轻啭,象板轻轻敲击,胜过去读《离骚》的章句。
荷香暗暗飘来。
渐渐引人进入陶然之境,醉乡深处。
醉卧听那江头,画船上龙舟竞渡,鼓声重重。
赏析
这是一首端午词,上阕铺写节物风情,下阕由吊古转为行乐,疏放中含宕逸之致。起句'疏疏数点黄梅雨'以江南梅雨起兴,'疏疏数点'写雨之细碎,字面轻淡而梅熟时节的气息扑面而来;'殊方又逢重五'点明身在异乡又逢端午,'又'字含年年客里之感,为下文的旷达伏笔。'角黍包金,草蒲泛玉,风物依然荆楚'三句铺叙节俗:粽子裹着金黄的糯米,菖蒲酒泛着玉色清光,风物依稀仍是荆楚旧俗——'依然'二字既写节俗之古,也隐含身经离乱、旧俗犹存之慰。'衫裁艾虎。更钗凫朱符,臂缠红缕'连写服饰:衫上裁绣艾虎,钗头缀凫形饰物并佩朱书符箓,臂上缠绕五色丝缕,皆宋人端午辟邪旧俗,铺排密集,节日的浓烈与上句的疏雨恰成浓淡相映。'扑粉香绵,唤风绫扇小窗午'写午窗扑粉摇扇的闲适,画面由室外节庆转入闺阁小景,笔致柔细。换头'沈湘人去已远,劝君休对酒,感时怀古'陡转:自沉湘水的屈原去已久远,劝君不必对着酒杯感时吊古——这一'休'字翻出新意,不作骚人愁苦语。其下'慢啭莺喉,轻敲象板,胜读离骚章句'申足其意:听歌妓宛转莺喉、象板轻敲,比诵读《离骚》章句更能遣怀;此非轻薄之语,实是历尽忧患后以声色自遣、故作旷达的写法,与前'殊方'之叹暗通款曲。'荷香暗度。渐引入陶陶,醉乡深处'承'休对酒'而来:荷香暗暗飘度,引人渐入陶然醉境,嗅觉通于心理,过渡无痕。结拍'卧听江头,画船喧叠鼓'以听觉收束:醉后卧听江头画船竞渡、鼓声叠响,节日的高潮在酣醉者的耳朵里完成。全词先浓后淡、由吊古而忘忧,一'休'字立骨,使吊屈之痛与行乐之欢张力俱存,正是宋人节序词'以乐景写哀而终归于旷'的典型笔法。
作者简介
杨无咎,字补之,号逃禅老人,南宋词人、画家。其擅画梅,词作亦多写梅花、节序和闲适情怀,语言清雅,具有鲜明的文人审美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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