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1. 冰轮：月亮的代称，形容月圆皎洁如冰玉之轮。2. 心目莹：眼目与心境澄澈明净。莹，光洁明亮。3. 尘寰（huán）：人世间、尘世。寰，广大的境地。4. 扑漉（lù）：禽鸟入水或拍翅的声响，拟声词。5. 文禽：羽毛有文彩的鸟。6. 离人：离家客居之人，羁旅者。7. 归兴：归家的兴致、归思。8. 悠悠：长远、无穷无尽的样子，形容往来漂泊之久。9. 记省（xǐng）：记忆、省察，把往事一一回想起来。10. 夜阑：夜深、夜将尽之时。11. 花移影：月光移动，花影随之转移，谓夜深时分悄然流逝。

万里无云，秋色澄静。

天光上下，与水色交相辉映。

静坐面对冰轮般的皓月，心目俱澄，

恍然觉得此身已不在人间的境界。

扑漉一声，花羽的水禽惊飞不定，

勾动了离人的心事，

分外添了几分归家的兴致。

来来往往，浮生悠悠，往事一一重新记起。

夜深了，人已散尽，月光悄悄移过花影。

这首《蝶恋花》写湖上中秋（或秋夜）泛月之境，由澄澈之景写到羁旅之思，前半如水墨空明，后半如孤雁唳晚，是杨无咎写景令词中意境最完整的一首。起拍“万里无云秋色静。上下天光，共水交辉映”，从大处落墨：万里晴空纤云不染，秋色澄静；天光上下，与水色交相辉映——化用范仲淹《岳阳楼记》“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意，天水一色，天地如洗，起笔便有笼罩全篇的气象。“坐对冰轮心目莹”，静坐面对冰轮般的皓月，心目俱为之一莹——冰轮喻月之皎洁，莹字兼写目明与心澄，观月至此，已入澄怀观道之境。“此身不在尘寰境”，于是恍然自觉此身已不在人间——由外景的澄澈推出内心的超拔，是全词的意脉枢纽。下片忽然被一声水禽惊破：“扑漉文禽飞不定”，扑漉一声，花羽的水鸟惊飞不定——扑漉是入水的声音，文禽犹言有文彩之羽禽，静境中陡生动响，与“秋色静”相激，妙在以动衬静。“勾引离人，分外添归兴”，偏偏这声惊飞勾动了离人，分外增添了归去的兴致——水禽有巢可归，而离人客中无归，物性之适反照人情之滞，归兴被一鸟唤起，写尽羁旅的敏感。“来往悠悠重记省”，来来往往，浮生悠悠，重新一一记省——记省犹记忆省察，客途的往还旧事在月下纷然涌上心头。“夜阑人散花移影”，夜深人散，月移花影——结句以景截情：花影随月而移，时间无声流过，人散后的空庭只余花影，澄澈依旧而心境已换，与起拍“上下天光”遥相应照。全词上片极静极净，下片一动一愁一寂，结构上以“不在尘寰”始、以“重记省”终，超然之境终究让位于人间之思，宋人写月多如此收束，真率可味。

杨无咎，字补之，号逃禅老人，南宋词人、画家。其擅画梅，词作亦多写梅花、节序和闲适情怀，语言清雅，具有鲜明的文人审美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