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中好
宋代 杨无咎
墙头艳杏花初试。
绕珍丛、细挼红蕊。
欲知占尽春明媚。
诮无意、看桃李。
持杯准拟花前醉。
早一叶、两叶飞坠。
晚来旋旋深无地。
更听得、东风起。
注释
1. 于中好:词牌名,即《鹧鸪天》的别名之一。2. 初试:初初开放,如初次登场试妆,含娇怯意态。3. 珍丛:珍贵可爱的花丛,指杏花树丛。4. 挼(ruó):揉搓,用手揉弄花瓣,亲昵抚弄之意。5. 诮(qiào):简直、完全,带有嗔怪、不满语气的副词。6. 准拟:料想、打算、准备妥当。7. 一叶、两叶飞坠:花瓣一片两片飘落,以“叶”喻坠落的花瓣。8. 旋旋:旋转貌,纷纷旋转下落的样子。9. 深无地:无处可以深藏、无余地,谓落花满地、不见余地。10. 东风:春风,东风起则残花尽吹落。
译文
墙头上艳丽的杏花初次绽放。
我绕着这丛可爱的花树,细细揉捻着红艳的花蕊。
若想知道春光明媚被谁占尽,
桃李简直不值得一顾。
我举杯打算在花前醉饮一场,
却早有一片、两片花瓣飘落。
到傍晚落花纷纷旋转,满地再无余处,
更听见,东风又刮起来了。
赏析
这首《于中好》咏杏花伤春,写得轻倩流转,妙在以“赏花—折花—花落—风起”的连环动作收束一个春日的美好与幻灭。起句“墙头艳杏花初试”,暗用“一枝红杏出墙来”的熟境,一个“初”字、“试”字,写出杏花初绽、犹带怯意的鲜活情态。“绕珍丛、细挼红蕊”,词人绕着这丛珍贵的花树徘徊,细细揉捻花瓣红蕊,挼字是极亲昵的小动作,把爱花人对花的怜惜与狎昵之态写尽。“欲知占尽春明媚。诮无意、看桃李”——要知道春光明媚都被这杏花占尽了,桃李简直不足一顾。“诮”作简直、全然解,带一点嗔怪的口吻,俨然替杏花抱不平,爱之深可想。过片“持杯准拟花前醉”,兴致正高:本已备好杯酒,要在花前痛饮一场。“早一叶、两叶飞坠”,孰料酒未斟满,已有叶(花瓣)一片两片飘落;“叶”指花瓣之坠如叶,触目惊心又极细微,与前文“细挼”的珍惜恰成反讽——最爱惜的人眼看着它坠落而无能为力。“晚来旋旋深无地”,到傍晚落花旋转而下,地上竟无一处深藏花影的余地,亦即遍地皆落花、无处著眼之意,写尽凋零的彻底。结句“更听得、东风起”戛然而止:花已落尽,偏偏又听见东风又起——那是要把最后一点残红也吹走的声音。全词不着一字悲语,而惜花之痛全在时间的步步逼近中:初试、细挼、准拟醉、飞坠、无地、风起,六层递进,层层紧逼,结以悬空一笔,余响不尽,深得小令留白之妙。
作者简介
杨无咎,字补之,号逃禅老人,南宋词人、画家。其擅画梅,词作亦多写梅花、节序和闲适情怀,语言清雅,具有鲜明的文人审美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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