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蹀躞

宋代

金谷楼中人在,两点眉颦绿。

叫云穿月,横吹楚山竹。

怨断忧忆因谁,坐中有客,犹记住、平阳宿。

泪盈目。

百转千声相续。

停杯听难足。

谩夸天海风涛旧时曲。

夜深烟惨云愁,倩君沈醉,明日看、梅梢玉。

注释

1. 金谷楼:西晋石崇金谷园中的楼馆;其爱姬绿珠感主恩于楼头坠楼而死,金谷遂为繁华消歇之象征。2. 两点眉颦(pín)绿:双眉蹙起如碧色两点;颦,皱眉。3. 叫云穿月:乐声穿云裂月,形容声调高亢。4. 横吹:横笛,横持吹奏之笛;又为乐府横吹曲之属。5. 楚山竹:楚地山中之竹,竹可制笛;'楚'字兼含楚声哀怨之意。6. 怨断:怨到断绝处,极言曲声之哀。7. 平阳宿:汉代平阳侯家(平阳公主府);武帝幸平阳主家,讴者卫子夫见幸,后世以'平阳'指歌姬承恩旧事,此借指旧日席上歌者。8. 泪盈目:泪盈于目,听曲而堕泪。9. 百转千声:曲声婉转,千回百折。10. 停杯:放下酒杯,谓听乐忘饮。11. 难足:听不满足。12. 谩(màn)夸:空自夸说。13. 天海风涛:形容旧曲声势宏大,如天海间风涛。14. 旧时曲:当年听过的曲子。15. 烟惨云愁:烟雾惨淡,云气含愁,写夜深天色,亦写心境。16. 倩(qìng)君:请君;倩,请、央求。17. 沈醉:沉醉、大醉。18. 梅梢玉:梅梢上的积雪如玉(一说如玉的梅花),清寒高洁之景。

译文

金谷楼中的人还在,只是双眉蹙起两点碧色。

笛声穿云裂月,横吹的是楚山之竹。

这一缕怨、一缕忧、一缕忆,都因谁而起?原来坐中有位客人,还记得当年平阳旧宿的旧事。

听者泪盈于目。

曲声百转千回,一声接着一声。

放下酒杯,还是听不够。

不要空自夸说那天海风涛般的旧时曲子了——

夜已深,烟色惨淡,云气含愁。且请你沉醉一场,

等到明天,再看梅梢上凝着的如玉积雪。

赏析

此词写席上听笛(箫)之曲而触发故旧之思,用典绵密而情感沉郁。起拍'金谷楼中人在,两点眉颦绿'先造境:金谷楼中人还在,只是双眉仍蹙着碧色——金谷楼为西晋石崇金谷园中之楼,绿珠坠楼的故事使'金谷'二字自带繁华消歇、人去楼空之悲;'在'与'颦'相对,人在而人事全非。'叫云穿月,横吹楚山竹'写乐声:笛声穿云裂月,横吹的是楚山之竹——竹制之笛,'楚山竹'又暗含楚地哀音之意,声之激越与曲之哀婉并举。'怨断忧忆因谁,坐中有客,犹记住、平阳宿'转入本事:这一缕怨、一缕忧、一缕忆,都因谁而起?原来坐中有一位客人,还记得当年平阳旧宿之事——'平阳宿'或用汉武帝幸平阳主家、讴者卫子夫因而得幸之典(平阳歌者),借指席上歌姬旧事;旧曲重闻,故人犹记,抚今追昔,是全词情感核心。'泪盈目。百转千声相续。停杯听难足'写听者:曲声百转千声相续,听者目中泪盈,放下酒杯犹觉听之不足——以'停杯'写乐声摄人心魄,与前阕'放杯未举,倾坐惊相顾'同一机杼而更深一层。'谩夸天海风涛旧时曲'一扬一抑:不要徒然夸说那昔日天海风涛般的旧曲了——旧曲虽豪,今夕烟惨云愁,已非当时心境。'夜深烟惨云愁,倩君沈醉,明日看、梅梢玉'收束三句极有次第:夜深了,烟色惨淡、云气含愁,那就请你沉醉一场,等到明天,再看梅梢上凝成的如玉积雪——以明日雪梅之清景为今夜沉醉的解药,把席间的悲慨引向一个清寒而高洁的收梢;'梅梢玉'与杨无咎善画梅的身分暗合(杨无咎以墨梅名世),结想尤有意味。全词金谷、平阳两典皆关歌姬旧事,曲、人、忆三层交织;结拍由醉入雪梅,沉郁之中翻出清峭,是这首词超出一般席上赠妓词的地方。

作者简介

杨无咎,字补之,号逃禅老人,南宋词人、画家。其擅画梅,词作亦多写梅花、节序和闲适情怀,语言清雅,具有鲜明的文人审美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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