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媚

宋代

机有神,征鼙一鼓,万马襟喉地。

庭喋血,诛留守,怜屈服,敛兵还,危如此。

当除祸本,重结人心,争奈竟荒迷。

战骨方埋,灵旗又指。

势连败。

柔荑携泣。

不忍相抛弃。

身在兮,心先死。

宵奔兮,兵已前围。

谋穷计尽,泪鹤啼猿,闻处分外悲。

丹穴纵近,谁容再归。

注释

1. 征鼙(pí):出征的战鼓。鼙,古代军中用的小鼓。

2. 襟喉:衣襟与咽喉,比喻地势冲要、险阻之地。

3. 喋血(dié xuè):踩着血走,形容杀人很多、血流遍地。

4. 留守:指留守国都的将吏。

5. 敛兵:收兵。

6. 祸本:祸害的根源。

7. 争奈:怎奈、无奈。

8. 荒迷:荒淫昏乱。

9. 灵旗:战旗,古时出师所用之神旗,此指战争又起。

10. 柔荑(róu tí):柔嫩的茅草嫩芽,喻女子纤细白嫩的手,语出《诗经·卫风·硕人》'手如柔荑'。

11. 宵奔:夜间逃奔。

12. 泪鹤啼猿:流泪之鹤、啼叫之猿,极言悲凉,古有'猿鸣三声泪沾裳'之语。

13. 丹穴:传说中的山名,《山海经》载丹穴之山有凤凰,此借指安全的退路、故国归宿之地。

译文

用兵如神,战鼓一擂,万马直扑吴国的咽喉要地。

宫廷里血流遍地,诛杀留守之臣,可怜屈服的人,越兵敛兵而回——危难竟到了这般地步。

本当铲除祸根,重新收拢人心,怎奈吴王竟然始终荒淫昏乱。

战士的尸骨刚刚埋葬,战旗又指向新的战场。

形势接连溃败。

她握着泣不成声的素手。

不忍心将她抛弃。

人还活着,心已先死。

夜里奔逃,敌兵已在前面围困。

谋略穷尽、计策用光,鹤在流泪、猿在悲啼,听到这消息格外悲伤。

丹穴纵然近在眼前,又有谁容许他再回去。

赏析

此段写越兵破吴、夫差穷途末路的惨局,是《薄媚·西子词》中最悲怆的一章。起句'机有神,征鼙一鼓,万马襟喉地',写越军用兵如神,战鼓一擂,直取吴国咽喉要地,'襟喉'二字见越兵战略之精,也见吴国门户洞开之危。'庭喋血,诛留守,怜屈服,敛兵还,危如此'连用三字短句,节奏迫促如鼓点:宫廷喋血、留守被诛、降者堪怜、越兵敛兵而还——一连串镜头将国破的惨状推到眼前,随即'危如此'三字一顿,如史官掩卷长叹。'当除祸本,重结人心,争奈竟荒迷'是插叙与议论:本应铲除祸根、收拾人心,无奈夫差竟然始终荒淫迷乱,'争奈'(无奈)一转,败亡之责归于吴王自身,与前章戮子胥、宠西施遥相呼应。'战骨方埋,灵旗又指'八字尤为沉痛——战士尸骨方才埋葬,战旗又指向新的战场,胜负翻覆只在瞬息之间。下片转入细腻的生离场面:'柔荑携泣。不忍相抛弃'写夫差携西施之手而泣,'柔荑'本《诗经·卫风·硕人》'手如柔荑'之语,以嫩茅之芽喻美人素手,此刻却只能握之而泣;'身在兮,心先死。宵奔兮,兵已前围'用骚体'兮'字句,一唱三叹,身未亡而心先死,夜里奔逃而前路已被围,绝望之情声情并见。'谋穷计尽,泪鹤啼猿,闻处分外悲'以鹤泪猿啼的凄异意象渲染悲境;结句'丹穴纵近,谁容再归'用凤凰巢于丹穴之典,谓纵然归路近在咫尺,天地之大已无夫差容身之所。全章由大场面的金戈铁马收束到个人的穷途悲泣,史事与悲情交融,是一篇动人的亡国挽歌。

作者简介

董颖,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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