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媚

宋代董颖

飞云驶。
香车故国难回睇。
芳心渐摇，迤逦吴都繁丽。
忠臣子胥，预知道为邦祟。
谏言先启。
愿勿容其至。
周亡褒姒。
商倾妲己。
吴王却嫌胥逆耳。
才经眼、便深恩爱。
东风暗绽娇蕊。
彩鸾翻妒伊。
得取次、于飞共戏。
金屋看承，他宫尽废。

注释

1. 薄媚：唐宋大曲名，董颖《薄媚·西子词》为咏西施故事的大曲组词，此为其一。

2. 回睇：回望、回顾。睇（dì），斜视、流盼。

3. 迤逦（yǐ lǐ）：曲折连绵，此处形容路程渐近吴都、景物次第展开。

4. 子胥：伍子胥，名员，春秋楚人，奔吴后辅佐吴王阖闾、夫差，屡谏夫差拒纳越国美女贡物、防备勾践，后被赐死。

5. 预知道为邦崇：预先知道（纳西施）将为国家带来祸祟。崇（chóng），祸害。

6. 褒姒（bāo sì）：周幽王宠妃，幽王为博其一笑烽火戏诸侯，终致犬戎之祸、西周灭亡。

7. 妲己（dá jǐ）：商纣王宠妃，传说助纣为虐，商朝因之倾覆。

8. 逆耳：忠言不顺耳，语出'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

9. 彩鸾：喻吴王宫中其他嫔妃，与西施相对而言。

10. 得取次：得以随便、轻易地。取次，任意、轻易。

11. 于飞共戏：语本《诗经·大雅·卷阿》'凤凰于飞'，喻男女欢好相偕。

12. 金屋看承：用汉武帝'金屋藏娇'典故，指以金屋珍藏、特别看顾优待。看承，看待、优待。

译文

飞快的云彩向前驶去。

隔着香车回望故国，却再难望见。

芳心渐渐摇动，吴都的繁华秀丽一路曲折地展现在眼前。

忠臣伍子胥，预先料知（接纳西施）将给国家带来祸患。

谏言早早呈上：

但愿不要容许她来到吴国。

西周因褒姒而亡，

殷商因妲己而倾覆。

吴王却嫌伍子胥的话逆耳。

西施才入眼帘，他便深深宠爱。

东风悄悄催开娇嫩的花蕊。

其他嫔妃反而妒忌起她来。

她得以轻易地与吴王如凤凰双飞、嬉戏共处。

金屋般被珍爱看承，其余宫室全都废弃冷落。

赏析

这是董颖组曲《薄媚·西子词》中的一段，写西施入吴、吴王宠信西施而疏远忠臣伍子胥的情节。全曲以叙事为主，词笔却极有跌宕。开篇'飞云驶。香车故国难回睇'，以飞驶的云与回不去的目光对举，写西施辞越入吴、车行渐远，一去不返的仓促与哀婉尽在'难回睇'三字之中；'芳心渐摇，迤逦吴都繁丽'，则由主观心情写到客观景物，吴都的繁华步步逼近，芳心也步步动摇，叙事与心理浑然一体。中段笔锋陡转，插入伍子胥的谏诤：'预知道为邦崇，谏言先启，愿勿容其至'，再引'周亡褒姒。商倾妲己'两个亡国前例，以史为鉴，掷地有声。然而'吴王却嫌胥逆耳'一句轻轻宕开，忠言与美色的对比立见高下——'才经眼、便深恩爱'，一个'才'字、一个'便'字，写尽吴王昏聩之速；'东风暗绽娇蕊'以春风暗暗催开花朵，喻恩宠无声无息而日渐深厚，炼字极工。'彩鸾翻妒伊。得取次、于飞共戏。金屋看承，他宫尽废'，写西施得专房之宠、六宫尽废，用'金屋藏娇'典而反衬他宫嫔妃之妒与冷落，为日后吴国倾覆暗伏笔线。全篇以旁观冷眼叙艳事，艳丽中处处见讽，读来既有戏曲排场的场面感，又有史论的沉痛，是宋人咏史词中难得的戏剧性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