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东坡

宋代

雪霁柳舒容,日薄梅摇影。

新岁换符来,天上初见颁桃梗。

试问我酬君唱,何如博塞欢娱,百万呼卢胜。

投珠报玉,须放骚人遣春兴。

诗成谈笑,写出无穷景。

不妨时作颠草,驰骋张芝圣。

谁念杜陵野老,心同流水必东,与物初无竞。

公侯应有种哉,倾否由天命。

注释

1. 桃梗:桃木刻的人偶或桃符,旧俗元旦悬桃符以辟邪迎新。

2. 博塞(sài):古代一种棋戏,泛指赌博游艺,语出《庄子·骈拇》。

3. 呼卢:樗蒲戏中掷采得卢(彩头之最)时呼喊"卢",故赌博又称呼卢。

4. 投珠报玉:语本《诗经·卫风·木瓜》"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喻彼此投赠唱和。

5. 颠草:狂草。

6. 张芝:东汉书法家,人称"草圣"。

7. 杜陵野老:杜甫自号,此处词人借以自指布衣之身。

8. 心同流水必东:谓心志如百川东注,一定不移。

9. 与物初无竞:与世无争,语本《诗经·大雅·烝民》"柔亦不茹,刚亦不吐"后儒所称不竞之意。

10. 公侯应有种哉:反用《史记·陈涉世家》"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11. 倾否:语出《周易·否卦》上九爻辞"倾否,先否后喜",谓否运倾覆、否极泰来。

译文

雪后初晴,柳色舒展容光;日光淡薄,梅影轻轻摇动。

新的一年桃符更换,天上初见朝廷颁下桃梗。

试问我与你唱酬之乐,比起掷采呼卢的博戏欢娱,哪能胜过百万呼卢之豪。

你投我以珠,我报你以玉,还须放开情怀,遣发这一片春兴。

谈笑之间诗已写成,写出无穷景致。

不妨时常挥洒狂草,驰骋于草圣张芝的笔阵。

谁还念及我这杜陵野老?我心如流水,必然东去,与世初无所争。

公侯难道真有固定的种姓吗?否运的倾覆,只由天命罢了。

赏析

调名《忆东坡》已自标识其追摹苏轼,此阕亦是唱和酬答之作,中心意旨是:以诗文相酬、以旷达处世,而归于"倾否由天命"的定命之安。起拍"雪霁柳舒容,日薄梅摇影"以雪霁梅柳起兴,对仗工稳:柳容因雪霁而舒,梅影因日薄而摇,一"舒"一"摇",寒尽春生的消息俱在光影摇曳之间。"新岁换符来,天上初见颁桃梗"点明时序——新年换桃符,朝廷颁下桃梗(即桃符,古人元旦悬桃木板以驱邪),纪岁真切。"试问我酬君唱,何如博塞欢娱,百万呼卢胜"忽作比较:问我与君的唱酬,比起那掷采呼卢的博戏之乐如何?——"博塞""呼卢"皆樗蒲博戏之语(《庄子》有"问谷奚事,则博塞以游"),词意自答:唱酬之乐远胜百万呼卢之胜,风雅自持之志可见。"投珠报玉,须放骚人遣春兴"谓彼此投赠如投珠报玉(《诗》"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之意),更须放开情怀、遣发春兴。换头"诗成谈笑,写出无穷景。不妨时作颠草,驰骋张芝圣"写作书之乐:谈笑间诗成,写出无穷景致;还不妨时常作狂草,驰骋于张芝(东汉草圣)的笔阵之中——书法与诗歌并举,文人乐事尽矣。"谁念杜陵野老,心同流水必东,与物初无竞"陡转深沉:谁还念及我这杜陵野老(杜甫自号杜陵野老,词人以布衣自拟)?我心如流水必归于东,与世无争——"必东"用百川东注之喻,言其心有所守;"与物无竞"出《诗·大雅·烝民》"不与物争竞"意。结句"公侯应有种哉,倾否由天命"以反问收:公侯岂有定种?《史记》陈胜语"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而否塞之局终将倾覆转泰(语本《易·否卦》"倾否"),只是由天命罢了——不作怨怼之语,而以旷达收之,正是东坡式的自持。

作者简介

王之道,字彦猷,号相山居士,南宋文学家。其诗词数量较多,内容涉及仕宦、山水、酬唱和日常感怀,风格平实清健,著有《相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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