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甘州

宋代

叹关河在眼、孰雌雄,兴废古犹今。

问中原何处,黄尘千里,远水平林。

闻说讴谣思汉,人有望霓心。

想垂髫戴白,泣涕盈襟。

流水高山还会,意不烦挥按,如见虞琴。

逶迟周道,四牡骤骎骎。

尽诹谋询度归来,聊缓辔、岁晚雪霜深。

西湖好,光风迟日,同快吴吟。

注释

1. 孰雌雄:谁胜谁负,指宋金对峙胜负未分。

2. 望霓心:如大旱之望云霓,《孟子·梁惠王下》语,喻遗民盼王师之切。

3. 垂髫戴白:垂髫指孩童头发下垂,戴白指头上白发,合指从幼到老的全體遗民。

4. 虞琴:相传舜弹五弦之琴,歌《南风》而天下治,喻治世之音。

5. 逶迟、四牡:《诗经·小雅·四牡》"周道倭迟,四牡騑騑",写使臣奔波王事,此处化用其意。

6. 骎骎(qīn qīn):马疾驰貌。

7. 诹谋询度:语本《诗经》"周爰咨诹""周爰咨谋"等,指广泛咨询谋划国事。

8. 缓辔:放松马缰,放慢车马。

9. 光风迟日:雨后初晴之风与春日迟迟,语本《楚辞》与《诗经》,形容西湖春光。

10. 吴吟:吴地之歌吟,指东南地方的清歌雅咏。

译文

慨叹关山河历历在目,胜负归属尚未可知,古往今来兴废之感原是一样。

试问中原在哪里?千里黄尘弥漫,远处只见水天相接的平林。

听说北方的歌谣还在思念汉家,人们如大旱望云霓般盼着王师。

想那孩童与白发老人,无不涕泪沾满衣襟。

高山流水终有相会之时,心意不必烦劳挥弦按拍,便如亲见虞舜鸣琴。

迢递的周朝大道上,四匹公马正疾驰不停。

愿你把咨询谋度之事一一办完归来,暂且放缓马缰——岁末雪深霜重啊。

西湖正好,清风丽日,让我们一同痛快地唱一支吴地的歌。

赏析

王之道生当靖康之变后,终身主战,此阕《八声甘州》即借送人(或迎人)之机,抒发恢复中原的深慨。起拍"叹关河在眼、孰雌雄,兴废古犹今"劈头一个"叹"字领起全篇:关河历历在目,而谁主雌雄尚未可料,兴亡之感自古如一,起势沉郁宏大。"问中原何处,黄尘千里,远水平林"以设问望北,千里黄尘遮断望眼,只余水天之际的平林隐约,望不见的正是沦陷的故土,怅惘尽在景中。"闻说讴谣思汉,人有望霓心"二句最见针线:传闻北地歌谣仍思汉家,遗民仰望王师如大旱之望云霓,语本《孟子》;"想垂髫戴白,泣涕盈襟"更由群像落到细节,垂发的孩童与戴白的老人皆涕泪满襟,遗民之痛历历如绘。换头"流水高山还会,意不烦挥按,如见虞琴"宕开一笔,以琴音喻心会,谓恢复之志上下同心,如舜弹五弦之琴而天下治;"逶迟周道,四牡骤骎骎"化用《诗经》"周道倭迟,四牡騑騑",以使车疾驰喻王事方殷。"尽诹谋询度归来,聊缓辔、岁晚雪霜深"劝对方归来共商国是,而岁时向晚、雪霜正深,隐然有国步艰难之惧。结拍"西湖好,光风迟日,同快吴吟"以临安湖山之乐收束,乐景反衬悲怀,愈见其不可忘者在中原。全词由望而思、由思而谋,章法跌宕,是南渡词人中罕见的堂庑特大之作。

作者简介

王之道,字彦猷,号相山居士,南宋文学家。其诗词数量较多,内容涉及仕宦、山水、酬唱和日常感怀,风格平实清健,著有《相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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