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

宋代

一霎轻云过雨,半篙新绿横舟。

梅花池馆暗香浮。

酒入朱唇红透。

有恨尤怜别恨,多愁不惯春愁。

舞馀何惜更迟留。

肠断断肠更后。

注释

1. 一霎:音shà,短时间,一会儿。2. 半篙:篙为撑船竹竿;'半篙新绿'谓春水新涨,深仅半篙。3. 横舟:小船闲横水上,未发之状。4. 暗香浮:化用林逋'暗香浮动月黄昏'句意,指梅花幽香浮动。5. 朱唇:红唇,此指宴席上的歌女。6. 别恨:离别之恨,与泛泛的'有恨'相对。7. 不惯:禁受不住、经不起。8. 断肠:形容悲伤至极,如肠为之断;'肠断断肠更后'顶针复沓,谓今日断肠,此后更甚。

译文

一霎时轻云带雨掠过,

半篙深的春水里,小舟闲横。

梅花开处的池馆,暗香浮动,

酒入红唇,红透满面。

怀着恨,更怜惜这离别之恨;

惯于多愁,却偏禁不住春愁。

歌舞既罢,何惜再多迟留片刻——

今日已自肠断,此后的断肠,更在别后。

赏析

此词写池馆别宴中的惜别之情,上片写宴景之丽,下片写别恨之深,以'恨''愁'字面回环见意,情感层层加码。起句'一霎轻云过雨,半篙新绿横舟':轻云过雨,一霎即收,是初夏江南的霁景;'半篙新绿'谓春水新涨,深才半篙,舟横水上——'横'字见舟之闲,亦见人之留连未发。'梅花池馆暗香浮'点出所在:池馆之畔梅花开处,暗香浮动(亦暗用林逋句意),花外之香与人心中之别绪互相渗透。'酒入朱唇红透'写席上劝饮:酒入红唇,红透满面,既写歌者酒态之美,也见宴饮之酣。过片'有恨尤怜别恨,多愁不惯春愁'是全词最见心思的一联:句中'恨''愁'各重复一次,'有恨'之中尤怜'别恨'——寻常之恨已多,何况离别之恨;'多愁'之人偏又'不惯春愁'——惯于多愁,却偏偏禁受不住这春天的愁。两个'恨'字、两个'愁'字故意复沓,如环无端,把愁恨的层累叠加之感用句法直接呈现,是宋词中以复字造情的妙手。'舞馀何惜更迟留'承之:歌舞既罢,何惜再多留一会儿?留恋之情溢于言表。结句'肠断断肠更后'以顶针('断肠'叠用)作结:此时已自肠断,此后更其肠断——把今日之别与来日之思绾在一起,愈转愈深。全词字面回环、句法复沓,与感情的缠绵往复互为表里,是其小令中形式感最强的一篇。

作者简介

王之道,字彦猷,号相山居士,南宋文学家。其诗词数量较多,内容涉及仕宦、山水、酬唱和日常感怀,风格平实清健,著有《相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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