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

宋代

冻卧袁安已复苏。

闭门那患出无车。

似渠人物到今无。

可笑崑山夸片玉,须怜沧海叹遗珠。

时来应许捋君须。

注释

1. 袁安:东汉汝南人,洛阳大雪,人皆出乞食,袁安独僵卧不起,曰“大雪人皆饿,不宜干人”,洛阳令举为孝廉,后位至三公,为安贫守节之典型。2. 已复苏:已从僵卧困顿中苏解,兼指病愈或境遇好转。3. 出无车:战国冯谖为孟尝君客,弹铗而歌“出无车”,孟尝君为之驾车,事见《战国策》,此反用其典,谓闭门自守者不以此为患。4. 那患:哪里忧虑。5. 似渠:像他这样,渠为吴语人称代词,犹“他”。6. 崑山片玉:昆仑山上的片玉,晋郤诜自谓对策为“桂林之一枝,崑山之片玉”,后喻登科者的自夸或人中翘楚。7. 沧海遗珠:海中珍珠被采撷者遗漏,语本《新唐书·狄仁杰传》,阎立本称狄仁杰为“沧海遗珠”,喻贤才被埋没。8. 须怜:应当怜惜。9. 捋君须:捋着君的胡须,捋(lǚ),本有抚须称赏之意,此含谐谑的亲昵与祝贺。

译文

雪中冻卧的袁安,如今已经复苏。闭门高卧,哪里会忧虑出门没有车马。像他这样的人物,到今天已经没有了。

可笑那些人夸耀崑山的片玉;该怜惜的倒是沧海之中,那被人遗叹的明珠。待到时运来时,定应容我捋着您的胡须相贺。

赏析

此为咏赞人物之作,以一连串著名典故层层称许其人清操出众、终当见用,用典之密、褒扬之切,在王之道小令中最为突出。起句“冻卧袁安已复苏”即用东汉袁安卧雪之典:袁安大雪闭门僵卧,曰“大雪人皆饿,不宜干人”,洛阳令举为孝廉——此典一石二鸟:既写冬日雪后(与“冻卧”字面相合),又以袁安之高洁穷约比况其人,而“已复苏”三字又含病起或困顿得解之意,典面与实情打成一片。“闭门那患出无车”再翻进一层:闭门高卧,哪里会忧虑出门无车(“出无车”用战国冯谖客孟尝君“出无车”弹铗而歌之典)——冯谖患出无车是求取富贵,此处偏说“那患”,谓其人闭户自守,不以车马之奉为意,用典反用,贬冯谖之患得患失而褒其人之安贫乐道,极见机杼。“似渠人物到今无”总断一句:像他这样的人物,到今天已经没有了——推许至于极处,而以口语出之,斩截有力。下片“可笑崑山夸片玉,须怜沧海叹遗珠”对仗成联而意有两层:“崑山片玉”用晋郤诜“犹桂林之一枝,崑山之片玉”之典,谓科举登第者的自诩,一个“可笑”轻轻抹倒——比起其人,片玉何足夸;“沧海遗珠”用《新唐书·狄仁杰传》典(狄仁杰为吏诬诉,阎立本召讯,爱其才曰“沧海遗珠”),谓贤才被遗落民间,一个“须怜”深致惋惜——世人当怜的不是片玉之夸,而是沧海之珠被遗,两典一贬一褒、一抑一扬,把“到今无”的人物形象衬得愈发高峻。结句“时来应许捋君须”以谐趣收束:时运到来之日,应许我捋着您的胡须相贺(“捋须”本有拂须称赏之意,此处化庄为谐)——前辈高士暂困沧海,一朝时来,必将腾跃,故此谐语实是笃定的期许与亲切的亲昵,庄谐并举,余味悠长。全词四典连用(袁安、冯谖、郤诜、狄仁杰),皆有出处而能反用、合用,谀词写出了风骨,是应酬小词中见学力与性情者。

作者简介

王之道,字彦猷,号相山居士,南宋文学家。其诗词数量较多,内容涉及仕宦、山水、酬唱和日常感怀,风格平实清健,著有《相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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