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
宋代 王之道
一样檀心半卷舒。
淡黄衫子衬冰肤。
细看全似那人姝。
枕里芳蕤薰绣被,酒中馀馥溢金壶。
不须频嗅惹罗裾。
注释
1. 檀心:呈浅绛紫色的花心,古人常以檀色状花蕊,此或咏水仙、梅花之类的心蕊。2. 卷舒:花瓣半卷半舒,谓花开未久、半含半放之态。3. 淡黄衫子:淡黄色衣衫,喻花瓣或花萼的淡黄之色,拟人为衣。4. 冰肤:莹洁如冰的肌肤,喻花色皎白,兼指美人之肤。5. 那人姝:那个人儿,姝(shū),美好,指所思慕的女子。6. 芳蕤(ruí):芬芳的花蕊下垂貌,蕤本谓草木花下垂,此指花的香气。7. 薰绣被:香气薰染了绣被,谓花似人、香亦如人之馀泽。8. 馀馥:残留的香气。9. 金壶:金属酒壶,饰金之壶,状器物之精。10. 罗裾:丝罗衣裾,指女子衣裙。
译文
一样的檀色花心,花瓣半卷半舒。淡黄的衫子,衬托着冰莹的肌肤。细细端详,竟全然像那个人儿一样美好。
枕席之间芳蕊的香气薰染着绣被,酒中馀留的馥郁满溢出金壶。不必频频凑近去嗅,惹得那香气沾上罗裙衣裾。
赏析
此为咏花之词,以花拟人、以人拟花,小巧玲珑,是浣溪沙体中最见兴味的一路。起句“一样檀心半卷舒”以特写镜头开场:花心呈檀紫之色,花瓣半卷半舒——一个“半”字最妙,将花开未久的半含半放之态摄入笔端,比“全开”多三分含蓄,比“未开”多三分风致。“淡黄衫子衬冰肤”即转入拟人:淡黄的萼片衣衫,衬托着冰莹似雪的肌肤,花即人、人即花,浑然莫辨,与苏轼“淡妆浓抹”一路的写法异曲同工。“细看全似那人姝”是全词点睛之笔:细细端详,这花竟全然像“那人”——词人的心上人或所思之人。至此才恍然:前两句并非纯粹咏花,而是借花写人、以花忆人,咏物词顿成怀人之作,一个“全似”把花的形与人的影叠印在一起,构思极巧。下片顺势展开“似”的深化:“枕里芳蕤薰绣被,酒中馀馥溢金壶”,花的芳蕤之香,薰染了枕里的绣被;馀馥渗入酒中,满溢金壶——香气已不局限于花枝,而是弥漫于枕衾杯酒之间,等于说那人虽不在,其气息却无处不在,写思念之深而不着一“思”字,全用嗅觉意象传达,是此词最高明处。结句“不须频嗅惹罗裾”以微嗔作结:不必频频凑近去嗅,惹得香气沾上罗裾——语气俏皮,似在惜花,实则惜人:既已花人难辨,频频近嗅,反似唐突了“那人”。全词以嗅觉为经、以拟人为纬,由形似写到气似,由气似写到神似,层层逼近,收在一句近于撒娇的叮咛上,情味隽永。浣溪沙体短小,此词于四十二字中完成咏物与怀人的双重结构,足见剪裁之工。
作者简介
王之道,字彦猷,号相山居士,南宋文学家。其诗词数量较多,内容涉及仕宦、山水、酬唱和日常感怀,风格平实清健,著有《相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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