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宜娇・眉妩

宋代

隙月垂篦,乱蛩催织,秋晚嫩凉房户。

燕拂帘旌,鼠窥窗网,寂寂飞萤来去。

金铺镇掩,谩记得、花时南浦。

约重阳、萸糁菊英,小楼遥夜歌舞。

银烛暗、佳期细数。

帘幕渐西风,午窗秋雨。

叶底翻红,水面皱碧,灯火裁缝砧杵。

登高望极,正雾锁、官槐归路。

定须相将,宝马钿车,访吹箫侣。

注释

1. 隙月垂篦(bì):月光从窗隙间垂落,形如篦子。篦,齿细的梳发用具。

2. 蛩(qióng):蟋蟀。催织:蟋蟀又名促织,其声似催人织寒衣。

3. 帘旌:帘端所缀的布帛饰条,亦泛指帘幕。

4. 窗网:窗上所张的纱罗。

5. 金铺:门上衔环的铜制兽面铺首,代指门户。

6. 镇掩:长久关闭。镇,长、常。

7. 谩(màn):空自、徒然。

8. 南浦:泛指送别之地,语出《楚辞》“送美人兮南浦”。

9. 萸糁(yú sǎn)菊英:茱萸碎粒与菊花瓣,重阳节饮酒佩萸、泛菊之俗。

10. 砧杵(zhēn chǔ):捣衣的垫石与棒槌,秋夜捣衣声寄寓怀远。

11. 官槐:官府街道旁种植的槐树,代指官道归路。

12. 宝马钿(diàn)车:华贵的车马。钿车,嵌金饰的车。

13. 吹箫侣:用萧史、弄玉吹箫引凤结为仙侣的典故,指理想中的美满伴侣。

译文

漏隙的月光垂落如篦,乱蛩声声催人织衣,

秋深傍晚,庭院里一片嫩凉。

燕子轻拂帘旌,鼠儿窥探窗纱,

冷冷清清,流萤飞来飞去。

门上铜环长闭,

空自记得,花开时节在南浦相别。

曾约定重阳,茱萸泛菊,

小楼上遥夜歌舞。

烛光昏暗中,细细数着佳期。

帘幕间西风渐紧,午窗又下起秋雨。

叶底翻出红色,水面皱起碧波,

灯火下有人裁缝,远处响起砧杵。

登高望到天边,

正雾气锁住官槐旁的归路。

但终须有一天,我们相偕同往,

乘着宝马钿车,去访那吹箫的仙侣。

赏析

此词调名《百宜娇》又题《眉妩》,写秋晚闺中怀远之情,以闺阁秋景与重阳之约层层铺展,是吕渭老铺叙工丽的代表作。起拍“隙月垂篦,乱蛩催织”,一“垂”一“催”极有炼字之妙:月光从窗隙漏下,形如垂落的篦梳(一说以篦喻弯月);乱蛩声声,如催促织妇赶制寒衣。“燕拂帘旌,鼠窥窗网,寂寂飞萤来去”连用三组小景,燕拂、鼠窥、萤飞,以细微动态反衬“寂寂”二字,愈动愈静,闺中秋夜的冷清全从笔缝里透出。“金铺镇掩,谩记得、花时南浦”由景入忆:门上铜环长掩,空自记得花开时节南浦相别。“谩”字(空自、徒然)下得极重,见出回忆之无益而不由自主。过片“约重阳、萸糁菊英,小楼遥夜歌舞”,忆旧约重阳共饮茱萸菊酒、歌舞达旦,正是“遥夜”难熬处偏想欢时。“银烛暗、佳期细数。帘幕渐西风,午窗秋雨”转入当下:烛光昏暗中暗数佳期,帘外西风渐紧,午窗又添秋雨,时间的绵延(渐、又)把等待写活了。“叶底翻红,水面皱碧,灯火裁缝砧杵”三组秋景对仗工稳,捣衣声与裁缝灯影,处处牵动寒衣寄远之思。结拍“登高望极,正雾锁、官槐归路。定须相将,宝马钿车,访吹箫侣”,由闺中人转出望归之人:极目登高,归路却被雾锁;唯有坚信终当并辔同游、访求仙侣,以想望作结,哀而不伤。全词意象绵密、对句精工,近于周邦彦一路的铺叙家法。

作者简介

吕渭老,字圣求,宋代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春愁和个人感怀,语言清婉,情味绵长,是两宋词坛中具有婉约特色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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