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子

宋代

远色连朱阁,寒鸦噪夕阳。

小炉温手酌鹅黄。

掩乱一枝清影、在寒窗。

念远歌声小,嗔归泪眼长。

纤腰今属冶游郎。

朝暮楚宫云雨、恨茫茫。

注释

1. 寒鸦:寒天的乌鸦,多集于枯枝,为秋冬薄暮的典型意象。

2. 鹅黄:指新酿的酒,色浅黄如鹅雏之毛,宋人习以鹅黄称酒。

3. 掩乱:掩映零乱,形容花枝或影子横斜交错之态。

4. 念远:思念远方之人。

5. 嗔(chēn):生气、埋怨;“嗔归”谓埋怨他迟迟不归。

6. 冶游郎:寻花问柳、放荡游乐的男子。

7. 楚宫云雨:用楚怀王梦巫山神女事(见宋玉《高唐赋》),神女自言“旦为朝云,暮为行雨”,后以云雨喻男女欢爱;楚宫即其台榭。

译文

暮色苍茫,远远连接着朱红的楼阁,寒鸦在夕阳里聒噪。

小火炉旁暖暖双手,斟一杯鹅黄新酒。

一枝零乱的花影,掩映在寒窗之上。

思念远方的人,歌声渐渐低微;

埋怨他不归的泪眼,望得越来越长。

如今那纤细的腰肢,已属于放荡的冶游郎。

朝朝暮暮楚宫的云雨,只剩遗恨茫茫。

赏析

这首《南歌子》上片写景下片怀人,由清冷的秋晚一路写到沉重的宫怨式的慨叹,是吕渭老小令中情致较深的一首。起二句“远色连朱阁,寒鸦噪夕阳”对起:暮色苍茫,远接朱阁;寒鸦在夕阳里噪聒——朱阁之静与寒鸦之噪相激,色温上“朱”与“寒”又相犯,寥寥十字,秋晚的萧瑟全出,起手即有老成气象。“小炉温手酌鹅黄”转入室内:小火炉前暖暖手,斟一杯鹅黄新酒——鹅黄指初熟的酒色(宋人常称酒为鹅黄,如“小槽酒滴真珠红”“鹅黄酒”),寒夜自斟,微有暖意,正为下句清影作反衬。“掩乱一枝清影、在寒窗”是极美的一笔:一枝花(或烛影梅影)零乱横斜,投在寒窗之上——“掩乱”即掩映零乱,清影对寒窗,孤芳自照,杯酒之外惟此影相伴,孤独之境全从光影中流出,不著一字议论。过片骤转怀人:“念远歌声小,嗔归泪眼长”追想远方之人:思念远行者的歌声渐渐低微,嗔怪他不归的泪眼愈望愈长——歌声“小”是力竭,泪眼“长”是日久,两个形容词一轻一重,对举成文,闺中望归之态如在目前。“纤腰今属冶游郎”陡起沉痛:那纤纤细腰,如今已属于寻花问柳的冶游郎了——即所念之人已属他人(或竟薄幸流连),旧情成空。“朝暮楚宫云雨、恨茫茫”用楚王巫山云雨之典(宋玉《高唐赋》朝云暮雨)翻作恨语:往日朝朝暮暮的云雨欢爱,如今只剩茫茫长恨。全词由外景、近影到远人、旧欢,空间由近及远,时间由今追昔,末句以典故收束于“恨茫茫”三字,余哀不尽。炼字处如“噪”“温”“小”“长”,皆见功力。

作者简介

吕渭老,字圣求,宋代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春愁和个人感怀,语言清婉,情味绵长,是两宋词坛中具有婉约特色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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